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诉梦_析木君 > 第21页
    他心里一惊,就看到奉十五圆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他忽然有些怕,甩了几下都没甩开,只得颤声骂道:“莫拉着我,见死不救的是沈佑生。你要是报仇,也找他去,这东西、这东西也是他要我来拿了去的!”


    奉十五脑中针扎一样的疼,眼前都是血色,他咬紧牙关,开口道:“东西、东西给你,救救我……”


    沈济生又挣了一下,说道:“你中的毒没有药可救,要怪,就怪沈佑生,他把唯一的药拿去救了自己的儿子……”


    兴许是听到“儿子”两个字,奉十五忽然从床板上坐了起来,死死拉着沈济生:“东西给你,我家、我家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我女儿……我女儿……”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沈佑生的声音:“济生,这是……”


    沈济生内心暗骂一声,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得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说道:“大哥,你来的正好,这人、这人忽然就……”


    沈佑生走上前,刚要查看奉十五的状态,就听奉十五牙齿打着哆嗦,继续说道:“我家、我家在鱼尾巴巷十八号,我女儿、我女儿自己在家,她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照顾她,我家所有、所有东西都给你们……”


    说着,他脑中像是要炸裂一般,他抱着头,痛苦的呻吟起来,紧接着整个人忽然失去了力道,瘫软在床板上,沈佑生急忙探了探,但奉十五已经彻底没了呼吸,口鼻都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沈佑生叹了口气,站起身,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济生,你叫人来敛尸,是我们沈家对他不住,一定好生安葬。我明日去他家中看一看,若真有孩童,我们应当替他来抚养。”


    沈济生应着,在沈佑生离开后,将他身上的银针悉数拔出。然而,奉十五的尸体却很快发生了异变,皮肤发黑溃烂,散发出一股剧烈的腥臭味。他知道这是自己给他灌下的那碗毒药所造成的,若是医馆的人来敛尸,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沈佑生,万一闹大,说不定沈伯济那件事也会被扒出来。


    他左思右想,干脆自行将奉十五的尸体敛好,悄悄藏起来,打算择日将他丢到乱葬岗去,混在那些无名尸体里,任凭谁也看不出。


    沈佑生第二天从奉十五家把奉棺生带了回来,当做收下的义女养在家中,并给她改名叫做沈琯。


    第三天,沈家医馆宣布关闭。沈佑生把家中所有与行医有关的书籍和器具都收进了家宅中的地下室,命人将其封起来,并自此定下家规:沈家往后,任何人不得从医。


    沈济生趁着封室,悄然将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奉十五藏在了地下室。那时的奉十五,浑身已经化得几乎只剩下骨架,他没敢再碰他身上的其他东西,只将他的尸骨放下后,便匆匆离开,烧了裹尸布和自己身上穿的外衣。


    沈裕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伸手擦了擦汗,缓缓吁出一口气。


    宁书筠捏着沈一眠的手指尖,微微皱了一下眉,看他一眼,把那壶茶推到他面前,说:“如果按这么来说,虽然沈家没能救他,却也养了他女儿,一报还一报,奉十五为什么硬是死死咬着沈家不放?”


    沈裕华看着眼前那壶茶,没敢喝,只是摇了摇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如果只是这样,那倒真是没事。但事情就出在,他那女儿并没有活到长大。”


    宁书筠一顿,和沈一眠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于是沈裕华继续说道:“他女儿,第二年就出事了。”


    第20章


    沈家医馆关闭后,沈佑生跟随先前的同好,做起一些药品买卖,时常在外面跑营生,妻子则带着孩子们住在老宅。沈琯年纪小,但十分懂事,也很会察言观色,沈佑生夫妇对她很是喜欢。


    然而第二年,当沈佑生的生意正做到如日中天时,沈琯丢了。


    沈夫人道是当时孩子们在后院玩,但不知怎么,到了吃饭的时候,只有沈伯济和沈仲济回来了,她问起沈琯,沈伯济说:“妹妹好像自己先回来了。”


    她当时心下一沉,赶紧叫人把宅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又趁着天没黑,差人到外面去找。然而角角落落几乎都找过,街坊邻里全都问遍了,沈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丝毫不见踪迹。


    沈家虽然报了官,但收效甚微。那年头拍花子的太多了,许多小孩子莫名丢失,几乎没有能找回来的。


    沈夫人伤心了许久,沈佑生听说后,扔下手里的事情也跑了回来,花了不少钱托人去找,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所以奉十五随身带着的那个绣袋,是他女儿给他的?”沈一眠想起奉十五看到绣袋时的样子,忽然问道。


    沈裕华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奉十五最开始找到一眠的父亲时,也是让他找自己的女儿?”宁书筠问道。


    沈裕华又点了点头。


    但宁书筠总觉得哪里不对,事情似乎接不上,她们能查到的事情,或者说,沈家这些个老旧往事,沈裕华既然知道,没有理由沈裕章不知道。孩子丢了只是个意外,但奉十五如此恨沈家人,必定还有别的缘由。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丢了的孩子,想找到就如同大海捞针,除非知道某个特定的线索,否则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她看了一眼沈裕华,对方垂着头。她又看了一眼沈一眠,为什么沈裕华还会和奉十五勾结,要害沈一眠?而在她们和奉十五达成交易之前,奉十五只字未提过他认识沈裕华?沈一眠父母的死,会不会也和这件事有关?


    这个故事,兴许前半段是真的,但后半段……


    想到这里,宁书筠把沈一眠的手往腿上一按,右手往腰间一摸,把枪拿了出来,倾身向前,把枪搁在了茶几上。


    “沈叔父。”她开口道。


    声音很轻,沈裕华却没来由一抖。


    “我劝你……说真话。”她说这话时,没看他。但沈裕华却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他看着茶几上的枪,手指紧扣着沙发,说:“我说的……都是、都是真的。”


    “嗯?”宁书筠抬眼看他,放开沈一眠的手,拿起枪,开始往上面装消音器,“我的耐心不太好,你要不要再想想,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沈裕华欲哭无泪,他原本以为这种陈年旧事,即使是隐去某些地方,外人也听不出来,只要先将眼前的两人应付过去,事后再做其他打算。万万没想到,这次遇到的,居然是这么不好糊弄的主。


    “那……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嘛……”他心里拿不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干脆把问题抛了出去。


    宁书筠靠在沙发上,再次拉过沈一眠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她来问。沈一眠向来聪明,自己能想到的,她也一定想到了。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奉十五的?”沈一眠并没有问关于那个故事的任何,反而话头一转,问了一个沈裕华想都没想过的问题。


    宁书筠嘴角往上挑了挑,这是个好问题。


    沈裕华顿时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他支吾了半天,刚说了个“不”字,宁书筠咳了一声,伸手把茶几上的枪拿了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忽然递给了坐在身边的沈一眠,然后才说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沈裕华盯着沈一眠手里那把枪盯了片刻,最终颓丧的说道:“你们都知道了是吧……”他重重叹口气,用手抱住了头,说道:“我是鬼迷了心窍,鬼迷了心窍……”


    二十多年前,沈一眠的爷爷沈伯济病重,弥留之际,将沈裕章和沈裕华叫到床边,再三叮嘱他们不得行医。当时沈家已经式微,除了老宅,留下的也不过是一些旧时的关系,以及并不多的存款。于是沈伯济便将沈家的家业和老宅交给了沈裕章,而将那为数不多的存款给了沈裕华。


    沈家变故之时,沈伯济已经懂事,后来明里暗里也知晓了叔叔所做的一些事,他的弟弟成年后无心家业,干脆远走异国,直到最后也没有丝毫音讯传回来。因而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他既希望他们不要分离,又希望他们不要产生不该有的异心。


    但不知是不是沈家注定要走一条分崩离析的路,沈裕华和他的祖叔父一样,也渐渐滋生出不满和贪欲来。于是在沈伯济过世后不久,他遇到了一个自称是神婆的女人。那女人道是他身上背了孽债,需要化解,如若不然,就会有杀身之祸。


    他当时刚好运气不佳,做生意一连失手两次,赔的血本无归,鬼使神差的,就信了那神婆的话,任由她带着自己来到一间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小屋内。


    神婆在那间不透一丝光的小黑屋里,招来的正是奉十五。


    也是在后来,他才知道,哪里是凑巧遇到,那就是奉十五盯上了他。


    沈裕华发着抖,听着奉十五如数家珍般说着沈家的往事,说着沈家为何忽然弃医从商,最后对他说,你们沈家,欠我一条命,如今也到了该还的时候。


    他百般求饶,最后和盘托出,告诉奉十五,现在沈家的一切都在自己的哥哥手里,自己只不过是家族弃子,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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