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张脸笑了笑,示意她们走近一些,这才说道:“别急,不会坑你们的,这个买卖,你们绝对做的值。”
整件事,要从一百多年前说起。
第13章
老鬼的真实姓名已经不得而知,活着的时候,道上的人都叫他老奉。老奉自小没了爹娘,十二三岁在外面流浪的时候,恰好被几个<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贼给捡到了。当时那几个盗墓贼正要去一个大墓,就给了他口吃的,让他帮忙望风。
事后,见他还比较机灵,于是领头的那个就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老奉当时已经很多天没吃饱饭了,他当即跪下来给领头那人磕头,连声喊恩公,要跟着他一辈子。
领头那人膝下无子,一来二去对他也着实喜欢,干脆收了他做义子。收他那年刚巧是癸卯年三月十五,于是他便给老奉取名为奉十五。慢慢的,奉十五跟着领头人学得了一手分山定穴,倒斗摸金的本事。
他打小就十分机灵,加上期间摸到两个不小的古墓,算是在这个小小的团队里立了威,大家都默认他就是当前领头人的衣钵接班人。
然而,人之所是人,就注定了会有失手的时候。那天恰好轮到奉十五在外面守着,其他人跟着领头人下了墓。那个墓是他们摸排了十多天才确定下来的,由于位置偏僻,加上隐藏得格外深,所以基本上可以断定,是个没被人掏过的墓。
奉十五像往常一样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下,一边留意着从盗洞内延伸出来的那条绳子的动静,一边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四周。周围很静,连寻常山林里的鸟虫都没有,他觉得有些稀罕,又站起来四处看了看,除了风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就连周围的草木,似乎都是绕着那个墓生长的。
这情况很少见,他有些警觉起来,顺手拿起一旁的洛阳铲,往盗洞附近的地下探,等洛阳铲拔出来,他惊呆了。只见最下面带起来的一层土中,混着血色的液体。下墓最忌讳见血,尤其是这种土中带血的。
他立刻抓起绳子按照三短二长的节奏晃了起来,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上面情况有变。绳子的另一端绑着铜铃,方便墓下的人接收信号。
但那天不知怎的,一直没有回音传来,也没有人上来。
奉十五心里一沉,知道大概率,下面是出事了。
在墓下遭了机关还不算是最坏的,最坏的就是遇到起尸或是尸变,那必然是九死一生。奉十五心里惦记着义父,又死命拉了几下绳子,当即抄起旁边的家伙事儿,就要往盗洞里下。
他刚走到盗洞前,忽然从里面传来一阵极其古怪的声音,像是野兽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夹带着撕咬啃噬的声音。他腿肚子一抖,咽了几口口水。
还没等他回过神,忽然一个一脸血的人从盗洞里扑出来,见他站在旁边,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断断续续的说道:“救……救我……”
奉十五认出,这是小八,在他之前,义父原本是想培养小八做他的接班人的,但小八有个缺点,就是心眼小,贪财,因此义父虽然有心,但一直没有明说。在收他做义子之后,小八暗地里生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气,明里暗里挤兑他。
他立刻蹲下身子,焦急的问道:“义父呢?二哥呢?还有成五他们呢?”
小八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死命攥着他的裤脚:“死、都死了……救救我……救……”
奉十五刚想伸手去拉他,但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接着缓缓站起身来,在小八恐惧又震惊的眼神中,一脚踢开了他的手。
那阵古怪的声音再次出现了,小八脸上显出一丝绝望:“奉十五……你……我……做鬼……也不会……”
话没说完,小八身子一顿,接着被什么东西猛地拖回到了盗洞内。奉十五头也没回的迅速跑进了附近的山林里,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再次回到这里。
盗洞内已经悄无声息,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他拿起丢在一旁的洛阳铲,一铲一铲把盗洞填埋回去,又用树枝草叶做了遮掩,这才带着零落的装备离开了。
义父早年摸过许多大墓,留下的那些个行当,足够奉十五活到老。但欲望一旦在心中滋生起来,就如同燎原的火一样,势不可挡。盗洞前发生的事反复刺激着奉十五的神经,他不断回想,不断享受着那一刻生死权力在握的爽快感。
从那以后,奉十五彻底变了。
他不再像义父那样,重振这支摸金队伍,而是开始肆意挥霍那些古物,凭借这些在当时的摸金圈子里有了点名气。但东西总会用完,钱也总会花完,不到十年,义父留下的家底就被奉十五挥霍得一干二净,连一枚铜钱都没留下。
他这才想起早年间的那些个手艺,手忙脚乱临时召集了一支良莠不齐的队伍。因为失了少年时期那股心气,加上急于求成,他一连载了两个大跟头,还摸了个半搭窝子。这下不但队伍全散了,连带着名声也跟着散了。
奉十五自此在圈子里没落下去,为了混口饭吃,只能跟在别的队伍里,充当趟雷的角色。
说到这里,半张脸忽然停住了,看了看几个人的表情,笑道:“几位,这故事可还好听?”
宁书筠原本一边听一边就在琢磨这事儿到底跟沈家有什么关系,冷不防断在这里,她立刻就怒了:“有屁赶紧放!”
半张脸哎了一声,特意看了看沈一眠,又道:“不知道沈家小姑娘想不想继续听后文,那身上带着的宝贝,能不能拿出来给我掌掌眼?”
合着目的在这里呢,宁书筠呵了一声,拿了一张契符还不够,还在惦记着那颗蛇珠呢。她眼睛一转,胳膊肘撞了一下邹海,冲他使了个眼色,邹海会意,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到了她手里。
还没等她出声,沈一眠忽然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桩买卖从你收下契符那一刻起就生效了,你默认这是等价交换。现在你又想加价,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讹我们?”
半张脸一连两次看到沈一眠,她都是安安静静站在几个人身后的小姑娘,不做声,遇事也不出头,就想诈诈她。此刻忽然听她说了这么一番话,他一时有些语塞。
沈一眠想起之前童奕说的,鬼市里面有鬼差维持秩序,上头还有更高阶的官管理,于是又说道:“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断定你想单方面违约,按照鬼市的规定,这种情况应该由鬼差介入了。如果你不愿讲后文,那么我现在就要喊鬼差过来了。”
半张脸:……
看着文文静静,说起话来怎么这么不饶人。
他心里很虚,又瞄了宁书筠一眼,宁书筠原本手里攥着一小瓶黑狗血,想着要是这狗东西再胡搅蛮缠,她就送份大礼给他。没想到沈一眠先发制人,噎得那半张脸半个字都说不出。她倒是没看半张脸,只是微微侧头看着沈一眠,嘴角弯的完全收不住。
他又看向这几个人中唯一的那个天师。
就看到童奕憋着笑,靠着归雁,身子一抖一抖的。归雁无奈,伸手揽住她的腰,拍了拍。
半张脸:……
他就像路边走的那个狗被踢了一脚。他默默收回目光,嘟囔道:“就看一眼,看一眼,哎,你们这群娃娃,还真是……我讲,我讲。”
奉十五就这样苟且混着日子,到了四十多岁的时候,他的体力已经明显不如先前,下洞时几乎次次都受伤,加上手头的钱仅够吃饭,他不禁也开始担忧起自己的晚年来。
他这样的人,是断不可能有寻常人家的女儿肯嫁给他的,加上倒斗本就是损阴德的事,即使有了后代,大多也都背着阴债。于是奉十五便想像义父那样,也收个一儿半女的,万一将来自己遭什么事死了,也好有个人收尸。
好巧不巧,他有一次跟着一队人去一个偏僻的山沟里下地,回去时恰好路过一片野坟,当时天已经快黑了,风卷着山野里的潮气,一阵一阵往脸上扑。他正走着,忽然听到风声里夹杂着一丝婴儿的哭声。起初,他以为是闹小鬼,但走了几步发觉不对,他顺着哭声摸过去,就看到一座坟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已经糟烂的棺材,在棺材边扔着一个小布包,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的。
他轻手轻脚打开布包,里面是个不足月的小婴儿,有气无力的一阵一阵的哭。大概因为是个女娃,被丢到了山上的野坟地里。
奉十五觉得这大概是老天送给自己的娃娃,就抱着婴儿回去,东家求西家求,硬是养活了这个孩子。那之后,他变得有些勤快起来,跟着下地趟雷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外人有好奇的,问他原因,他就直说,要养女儿,得花钱。
他给女儿取名叫奉棺生,小娃娃长得快,奉十五看着她,心里似乎也有点盼头,难得觉得生活变得有那么点意思。
在棺生八岁那年,有几个人找上门来,要奉十五跟着他们去趟一个大墓,据说这个墓是他们摸了整整两个月才摸准的,往上至少数到汉代,里面的东西绝对都是珍宝孤品。但这样的墓,防盗措施往往也做的相当好,奉十五虽然落魄,但浑身的技巧还在,先前趟雷,次次都精准破掉了机关,所以这帮人找上他,承诺到时候给他的报酬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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