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我家老太婆最近腿脚也不利索,你看这茶她能不能喝?”
张玉山被一圈人围着,脸上的笑纹越堆越深,嘴上应着“都有都有,别急别急”,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明天就打电话找萧元正要货了。
而在宴会厅另一侧的角落里,跟着父亲一起来的陈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屏幕。她和另外几个同龄人凑在一处,抬头看到那边围得水泄不通的场景,没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这群老头疯了吧?一个茶叶水也当宝?”
旁边另一个女生捂着嘴笑了笑,没有接话。陈颖低头继续划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忽然顿住了,她刚刚喝过的那杯茶,此刻正安静地搁在手边的茶几上,她盯着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又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什么感觉都没有,她撇了撇嘴。
第53章
“听说了没?这养生茶好像是个小omega弄出来的。”一个年轻男人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他旁边的人正拿叉子戳水果吃, 闻言好奇地抬了抬眉毛:“omega?哪家的omega还能有这能力?”
“听说是前几个月刚和萧大少结婚的那个。”
“萧大少,哪个萧大少?”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傻了,瑜城还有哪个萧大少?当然是出车祸成了植物人的那个——”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那些字眼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坐在旁边的陈颖耳朵里。
听到“吕茶”两个字时那张脸浮现在脑海里,带着那天在商场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刺得她心里一阵阵发堵。想到这养生茶竟然是吕茶弄出来的, 更是让她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闷得她指尖都开始发凉。
她越看桌上那杯碧澄澄的茶汤越觉得碍眼, 好像那浅淡的碧色里映着的全是吕茶那张带着酒窝的笑脸。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直冲上来,她猛地一甩脸, 抬手一挥——“啪”的一声脆响,茶盏被扫落桌沿, 茶水泼了一桌子, 碧色的汤液顺着桌布边缘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洇湿了桌角一小片地毯。
“哎呀!你干什么!”她旁边坐着的一位女性omega被飞溅的茶水溅到了裙摆, 尖叫一声提着裙角往后躲了躲, 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厌恶,“都撒到我裙子上了!”
陈颖怒气还没散, 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一点茶水矫情什么。”
“你这人!”那omega刚要发作,旁边的同伴连忙拉住她, 低声劝了两句:“算了算了, 她可是那个陈颖,最好别招惹她, 我带你去换套衣服吧。”说着急匆匆把人拉走了。
陈颖冷着脸坐在原地,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她这一下子搅冷了,相邻几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旁边挪了挪。她也不在意, 只是气鼓鼓地抱着胳膊,盯着桌上那滩污渍发愣。
“哟,陈大小姐,脾气还是这么大啊。”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懒洋洋地响起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陈颖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内搭一件酒红色丝绸衬衫,领口敞着,没有打领带,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一大片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也不等陈颖开口,便径直在刚才离开的那位omega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往后一靠,姿态随意,偏头抬眼看向陈颖,“谁又惹我们陈大小姐生气了?”
陈颖看清来人,神色微微松动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单西,你什么时候回的瑜城?”
单西摊开手,肩膀耸了耸:“被老爷子抓回来的呗,我才不想回来呢,国外多好玩,多自由。”
他说着环顾了一圈宴会厅,目光从那些端着茶杯低声交谈的长辈们身上掠过,撇了撇嘴,“你瞧瞧,国内连喝个茶都要办什么宴会,无趣得很,还是我的白兰地过瘾。”
“单少,小声点!”他旁边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alpha赶紧凑过来压着嗓子提醒,“这是张老爷子的宴会。”
单西斜睨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离那么远,他听不到。”
陈颖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什么情绪,也冷哼了一声接话:“是啊,一个破茶叶也能吹上天,想来张伯也是被人骗了。”
单西一听来了兴致,原本歪着的身子坐直了半寸:“哦?看来你知道点什么。展开说说。”
陈颖端起手边另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表情里带着几分不屑和讥诮:“弄出这茶叶的人我认识。三流家族出来的omega,前阵子嫁给了萧星洲,如今倒是靠着萧家招摇撞骗起来了。”
在她看来,一个三流家族出身的人,怎么可能拿得出这种好东西?无非是借着萧家的名头搞些花里胡哨的噱头骗人罢了。
单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萧星洲?我听说他不是成植物人了吗?怎么没死,还娶上老婆了。”
“你不许咒萧哥!”陈颖瞬间炸了毛,猛地转头瞪向他,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把单西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忘记你陈大小姐喜欢的就是萧星洲了,我的错,行了吧。”他嘴上说着认错,可语气里的敷衍明摆着的,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们这边闹腾的动静终究是大了一些,加上距离长辈那边本来也就不算太远,几句带着刺的话顺着厅里的空气飘了过去。宴会厅里人多耳杂,有人听了便传了一嘴,传着传着就传到了张玉山耳朵里。
张玉山原本正端着茶盏跟旁边的人闲聊,听到管家低着声附耳转述的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也不绕弯子,直接抬眼看向坐在下首的陈平,语气不冷不热地开了口:“陈平,你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陈平端茶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出来。他连忙放下茶盏,额头的冷汗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陪着笑连连点头:“张大哥,是小颖说错什么了吗?她还小,不懂事。要是有什么话说的不对,我回去就教育她,一定好好教育。”
张玉山不吃他这一套,“二十四岁还小?欣悦,听双二十四岁已经在公司学着独当一面了,星洲二十四岁都已经接手萧家了,她还整日里无所事事,争强好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这么大的人了,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头子我虽然人老了,但脑子还清醒,犯不着还能被一个小辈给骗了。”
他这话说得不重,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分量却不轻。在座的谁不知道张玉山在瑜城的地位?他一开口,就是在给萧家那养生茶做背书,谁要是再敢轻慢,那就是在打他张玉山的脸。
陈平连声应着“是是是”,背上的衬衫都被汗浸湿了。他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定是那丫头心里还记恨着吕茶嫁给了萧星洲,方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张玉山耳朵里。他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人拎回家关起来。
张玉山敲打完陈平,话头一转,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单明德:“还有你,单明德,你家那臭小子都多大了,还不管管?是想气死你家老爷子吗?”
单明德正缩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吃瓜看热闹,忽然被点名,裂开的嘴角猛地收了回去,整个人坐得笔直,低着头连连点头答应:“今晚就管,今晚就管。”
“哼,一个个的长辈不着调,小辈不成器。”
……
萧家,三楼书房。
萧星洲坐在书桌前,手机搁在耳边,正听那头的人汇报宴会上的情况,他的表情没什么大起伏。
“嗯,之后的事情你看着对接。”他说完又吩咐了几句,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拿在手里转了两圈,目光落在桌面上,眼神比方才冷了几度。过了片刻,他拉开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封面的本子。
本子不大,巴掌见方,封面摸起来已经有了些年头,边角磨得微微起毛,纸张也泛着旧纸特有的淡黄。前面几页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迹,萧星洲翻到最新一页,拧开钢笔笔帽,在泛黄的纸面上写下一个日期,然后另起一行,落了一句话——
张家宴会厅,陈颖对吕茶出言不逊。
他写完这一句,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想了想,正要落笔的时候,书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萧星洲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脊背猛地绷直了一瞬,手忙脚乱地合上本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匆匆塞进抽屉里,连抽屉都没来得及完全推回去就站起身快步走去开门。
门拉开,吕茶站在外面,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你刚刚在里面干什么呢?怎么听起来慌慌张张的?”
萧星洲清了清嗓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没、没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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