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几天没见?吕飞扬眼底的黑眼圈浓得像被人用墨笔画了两道,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一看就是没少熬夜费神。吕茶的目光在他头顶停顿了两秒,眼神里隐隐透出几分担忧,下次见他,不会秃头吧?


    “哥?”吕飞扬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摸了一圈也没摸出什么不妥来,心里更毛了,“怎么了?我头上有什么吗?”


    吕茶回过神来,咳嗽一声掩饰掉刚才的走神:“找你有事,有时间跟我出去一趟吗?”


    “这……”吕飞扬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文件,又抬头看了看吕茶,犹豫了不过一秒便咬了咬牙,“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吕家。吕茶没有带吕飞扬走太远,先是拐进路边一家宠物店,买了好几袋不同牌子的宠物口粮,随后又开车去了附近的农贸市场,找到卖鱼卖肉的摊位,大手笔地买了几大袋新鲜的鱼和肉,腥味从塑料袋里溢出来,把车后备箱熏得满是生鱼和生肉的混合气息。


    吕飞扬前前后后搬了好几趟,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喘着粗气问:“哥,你买这些干什么?”


    吕茶站在后备箱边清点完买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他:“带你去道谢。”


    “道谢?”吕飞扬擦了把额角的汗,不明所以,“道什么谢?”


    吕茶抬手指了指后备箱里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食物:“你忘记那天是谁救的你了?”


    下一秒,吕飞扬恍然大悟。那天在那栋废弃大楼里,除了他哥之外,好像还有一群猫猫狗狗来着。


    车辆一路开到一个偏僻的废弃公园。说是公园,其实已经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杂草丛生,野草长得齐腰高,几棵没有经过修剪的树木枝繁叶茂,把大片的阳光挡在外面,投下阴凉的浓荫。公园深处有几间半废弃半倒塌的小破屋子,墙皮剥落,瓦片残缺,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似的。


    听到车子引擎的声音,这些地方的草丛里和墙角后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有的地方露出一只毛茸茸的耳朵,有的地方露出一双警惕又好奇的眼睛。


    车辆停稳后,吕茶指挥着吕飞扬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袋袋搬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公园入口的空地上。随即他站直身子,目光扫视了一圈这片长满荒草和灌木的地方,扬声喊道:“丧彪先生!”


    一颗树上顿时响起一声响亮的猫叫作为回应。紧接着就是爪子抠住树皮的急促声响,一道灰影从一人多高的枝头纵身跃下,四爪着地,灵巧又稳当。狸花猫迈着矫健的步子跑到吕茶脚边,圆脑袋对着他的裤腿就是一阵左蹭右蹭,嘴里嗯嗯呜呜地叫着,尾巴高高翘起,尖端打着弯儿。


    吕茶蹲下身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的小弟们呢?还有上次一起的狗狗们,叫他们出来。”


    狸花猫听懂了,它转过身,仰起头,一张嘴,嚎了一嗓子,那声音气十足,尾音拉得极长极响,穿透了整片废弃公园的上空,一点都不像刚刚在吕茶面前那副细声细气的夹子模样。


    “喵喵……”


    “汪汪……”


    不远处的灌木丛和破屋子里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猫叫狗吠交织成一片,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狸花猫又叫了一声,转过身来对着吕茶,嗓音立刻变回了那副又细又软的调调,吕茶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好一只小夹子。


    爪子踩踏枯叶和泥土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吕茶面前就多了一大群毛茸茸的小动物。猫们蹲坐在前排,尾巴规规矩矩地盘在爪前,狗们站在后排,尾巴摇得呼呼生风,有的还咧着嘴吐着舌头,看起来很是兴奋。


    吕茶弯下腰,打开一袋鲜肉,肉腥味散开来,引得猫狗们一阵骚动,他拍了拍手让它们安静下来:“上次你们救了这个人,他是来感谢你们的。”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终于搬完所有东西、正扶着膝盖微微喘气的吕飞扬。


    霎时间,所有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吕飞扬。十几双——不,几十双猫猫狗狗的眼睛同时盯了过来,琥珀色的、褐色的、浅黄色的眼睛在斑驳的树影下一闪一闪的,那压迫感着实有几分渗人。吕飞扬干笑两声,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缩着脖子道:“多、多谢猫大爷,狗大爷救我一命。”


    吕茶见他这副犯怂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朗声补了一句:“以后你们找不到吃的,也可以直接去找他。”


    “啊?!”吕飞扬猛地转头看向吕茶,眼神里满是“哥你怎么又坑我”的控诉。


    “怎么,不愿意?”


    吕飞扬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面前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愿意的,愿意的……养点猫猫狗狗还是养得起的。”


    一只黄毛小土狗仿佛听懂了他的话,颠颠地跑过来,在他脚边蹭了一下,尾巴摇得像风车。吕飞扬低头看了一眼,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摸了一下狗脑袋。


    把吕飞扬送回吕家之后,吕茶就直接回了萧家,他刚回房间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并不陌生、却十分不想听到的声音:“吕茶,我们见一面。”


    吕茶皱了皱眉:“你谁啊?我为什么要和你见?凭你脸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阵暴怒的粗喘:“吕茶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要脸,那你多要几张,我的也给你。”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才传来萧俊贤强行压着火气的声音,像是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挤的:“明天下午,临江酒吧,102包厢,你最好来。”


    吕茶刚想张嘴拒绝,话还没出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那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吕茶的视线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就看见萧星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逆着光站着,阴影笼罩了他大半,萧星洲低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做了口型。


    “答应他。”


    第46章


    吕茶见萧星洲表情认真, 眉宇间不像是在开玩笑,他顿了顿,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行”便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仰头看着萧星洲:“你让我答应他,是有什么打算?”


    萧星洲在他旁边坐下来, 膝盖与吕茶的膝盖隔了不到半尺的距离,视线平视过来, “明天你别出门, 在家陪着爸妈,其他的交给我。”


    吕茶愣了愣, 随即反应过来:“你要代替我去找萧俊贤?”


    萧星洲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一闪而过:“怎么可能, 我现在可还是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他站起身, 长腿一迈, 已经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时偏过头来,目光在吕茶脸上停了一瞬:“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说完推门进去, 门板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吕茶盯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指尖在手机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两下, 心想,不去就不去, 刚好他也不想去见萧俊贤那张讨人厌的脸。


    ……


    第二天, 吕茶一整天都在家陪着萧元正和蔡茹曼。


    大概是萧星洲醒了,萧元正将许多事务都移交给了儿子处理, 他如今轻松不少,每天在家的时间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蔡茹曼因为儿子醒了更是心情大好,加上吕茶替她解了体内的毒素,如今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吕茶从客厅柜子里翻出一副围棋,兴致勃勃地拉着萧元正对弈。结果他很快发现,萧元正竟然是个臭棋篓子,偏偏人菜还瘾大,输了一局就嚷嚷着再来,再来之后再输,输了再来,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小茶你这步走得不好,要是我在这里落子,你可就……”萧元正捏着一颗黑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结果落下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又把一个角给送出去了。他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眉毛皱成一团,“……呃,这步也不算太差。”


    蔡茹曼坐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凑过来伸手指了指棋盘角落:“你往这儿下啊,你那边都被小茶围死了,还往那儿落子,你这不是上赶着送死吗?”


    “哦哦哦!对对对!”萧元正恍然大悟,赶紧把黑棋挪了个地方。


    “诶你作弊啊!”吕茶叫了起来。


    “这叫战术调整!”萧元正理直气壮。


    蔡茹曼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行行行,战术调整,你最会调整了。”


    于是这一下午,在蔡茹曼明里暗里的指挥和吕茶大量的放水之下,萧元正终于在日落西山的时候,赢了一局。


    “哈哈哈哈赢了!我就说我有天赋!”萧元正一拍桌面,棋子都被震得跳了一跳,笑的见牙不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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