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
他的这条命,还是吕茶救回来的。
在这场婚姻里,真正受益的,是他萧星洲。
“等他醒了,我和他谈谈吧。”萧星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被角。
他要开诚布公地和吕茶谈一次。
之前,他需要吕茶救他,吕茶也需要借萧家的势摆脱吕家,他们各取所需。现在他醒了,吕家也完了,至于吕茶是想留下还是离开,都该由他自己选。
如果吕茶想走,他就把名下一半的资产分给他,算作这段时日的亏欠与补偿。
如果吕茶想留下……
萧星洲的指尖顿住了。
“随便你,”赵笙背上医药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决定,我们管不着。”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星洲靠在床头,垂眸盯着吕茶安静沉睡的侧脸看了很久。
灯光在他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那些翻涌的念头,只余指尖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沿,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平什么自己都说不清的皱痕。
第39章
吕茶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人还沉在昏沉的泥沼里没完全拔出来。意识模糊间,他下意识把手往身侧探去,指尖想要摸索那片熟悉的温度, 可手掌落下去,只触到一片微凉的床单,空荡荡的, 连余温都没留下。
他猛地睁开了眼,身旁的枕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哪里还有萧星洲的身影。他心头一紧, 整个人像被什么拽了一下,倏地坐了起来。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尾传来, 吕茶循声转头,便看见男人坐在床尾那只灰色的单人休闲沙发里, 一身黑色绸缎睡衣, 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右腿随意搭在左膝上, 姿势慵懒得像是已经在那儿坐了很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整个人周身都笼罩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从容。
萧星洲将笔记本合上放到一旁,顺手摘下眼镜, 抬眸看向床上那个还有些发懵的人。
他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怎么, 不认识了?”
吕茶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 像是要把眼前这张脸看清楚似的, “萧星洲?”
“嗯。”萧星洲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声音有些沙哑,“身体还好吗?”
被他这么一提,吕茶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上那股说不清的虚软。四肢百骸泛着酸,全身上下还有一点点发热的余韵。
发情期虽然用抑制剂压了下去,但那种被烧过一遍的无力感总要过上一两天才能彻底消散。他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萧星洲:“我这是怎么了?”
萧星洲对上他清澈的目光,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是刚睡醒的小动物,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皮,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你发情期到了。”
“……发情期。”
上次萧星洲易感期那会儿,他恶补了不少ABO相关的常识,虽然理论知识是囫囵吞枣地塞进了脑子里,可真轮到自己的发情期来了,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尤其还是当着萧星洲的面。
他低头盯着床单上细碎的暗纹,那些花纹在他眼前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昨天零星闪回的画面碎片。他是怎么扑到萧星洲身上的,怎么像只八爪鱼一样把人缠住,怎么理直气壮地去扒人家的衣服扣子……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他后脑勺发麻。
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害羞。
他现在是omega,发情期是写在基因里的生理规律,渴求alpha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好扭捏的。他反倒坦坦荡荡地抬起头来,目光亮晶晶地看向萧星洲,眼底甚至还藏着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我要是说觉得不舒服,你能给我点信息素吗?”
萧星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半圈。
太多人对他的信息素避之不及,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样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向他讨要。
而且眼前这个圆脸杏眼的omega,说这话时连耳尖都没红一下。
萧星洲绷着的唇角没忍住,忽然弯了一下。
“你就这么喜欢我的信息素?”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吕茶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嗯,很喜欢。”
萧星洲怔住了。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像是什么温热的东西撞在了他心口某个藏得很深的角落。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信息素压迫感太强、太烈、太有攻击性,哪怕是alpha同行都要下意识退开半步。可眼前这个人,却用那样笃定的语气说“很喜欢”,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沉默了片刻,慢慢坐直了身体,将手搁在扶手上,目光压迫地落在吕茶脸上:“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吕茶歪了歪头:“谈什么?”
“我们的婚姻关系。”
吕茶眨了眨眼,像是没太理解这句话:“这还有什么需要谈的?”
他们不是婚都结了,现在还谈什么?
萧星洲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沉默了几息,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知道你和我结婚,并非你心甘情愿。我也……”
“等一下。”吕茶打断了他,语气平平的,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我没有不愿意。”
萧星洲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并没有不愿意。”吕茶直直地望着他,目光清亮又坦然,倒映着他的身影,“我没有不愿意跟你结婚。”
萧星洲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所有的后文。他整个人陷在那只休闲沙发里,难得露出了一副茫然神态。那模样若让熟悉他的人瞧见,怕是要惊掉下巴,向来运筹帷幄的萧大少,竟也有哑口无言的一天。
好半天,他才像是找回声音:“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真不愿意,我们可以离婚。我会对你这段时间进行补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我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
吕茶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什么意思?
醒了就想翻脸不认人?这算什么,过河拆桥?
渣男!
他在心里给萧星洲贴了个标签,面上却淡淡的:“我觉得现在就挺好,并没有要离婚的打算。”
开玩笑。离婚了他上哪儿弄萧星洲的信息素去?
他可是仔细研究过这个世界的规则的,没有婚姻关系,公然向alpha或者omega索要信息素,那就是赤裸裸的耍流氓!他可不想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吕茶的态度实在太坚决了,坚决到萧星洲又一次愣在当场,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吕茶没给他太多发呆的时间,挪了挪屁股坐到床尾,赤着的脚掌直接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只手伸到萧星洲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他觉得萧星洲可能因为提前醒来,导致脑子还没完全恢复运转,要不然怎么总是走神。
萧星洲回神,一把抓住眼前那只乱晃的手腕,掌心贴上那截纤细的腕骨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抬眼,吕茶凑得极近,半长的头发垂在颈间,圆润的脸颊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淡粉,杏眼圆溜溜的,里头明晃晃地盛着担忧。
“我没事。”他松开手,指腹擦过吕茶的皮肤时顿了顿,“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婚比较好。”
“为什么?!”
吕茶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一双杏眼圆睁着瞪向萧星洲。
他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不想离、不后悔、不改变主意,这人怎么还跟块油盐不进的石头似的,非得要离婚?
“和我离婚也是为你好。”
“我并不觉得好!”吕茶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尾音都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萧星洲见他当真动了气,眉间松动了一瞬,放软了声调:“你应该也猜到了,我的车祸并不是意外。”
“哼。”吕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当然知道。他不仅知道车祸是人为的,就连他中毒也知道。
萧星洲沉默着盯了他许久。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隔着雾看水,看不透底。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待在萧家,会很危险。”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怕护不住他。怕那些藏在暗处的脏手伸过来时,自己来不及挡。
萧星洲心里那股烦闷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要是换作车祸之前,他哪里需要这样瞻前顾后?顶级alpha的威压一放,方圆十米内没人敢近身,爆发状态下的体能,一个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可如今这副刚从植物人状态里挣出来的身子骨,连个发情期的omega都推不开,拿什么去护人?
吕茶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小瞧我?谁有危险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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