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菱听完芸娘之言,早已泪流满面,她坐在床前,抱着苏晚汀痛哭。
苏晚汀倒是冷静,安抚着秋菱:“晚汀此番能再见着大姐,已是有福。”她说话之时,不小心扯到伤口,发出痛呼“嘶—”。
秋菱撩起她的衣袖,手臂上也尽数是些伤口,仍旧没有恢复。
芸娘解释:“咱们普通人家,请来的大夫医术十分有限,况...二丫伤口特殊,不熟的大夫我也不敢请,二丫又是女子,又皆伤在身上,近来天气炎热,因而总是不见好。”
秋菱都明白,但难免伤怀。
许宜安没让秋菱开口,吩咐春桃去请葛楚。
葛楚就是许宜安在伯府时常请的那名医女,年岁不大,医术却不错。
许宜安未出嫁时,多与其往来,那一手推拿按摩之术便是她授予许宜安的。
春桃做事爽利,不到一刻钟便将葛楚请来。
葛楚快步进来,对着许宜安调笑:“五姑娘...哦不,世子夫人,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葛楚性子活泼开朗,同许宜安还算交好。
许宜安与她寒暄一二,切入正题:“今日请葛姐姐来,是有正事,烦请姐姐帮我瞧瞧这位妹妹身上的伤。”
许宜安并未道出苏晚汀身份,只说是自个妹妹。
凝丝阁的绣娘同世子夫人妹妹这差距不可谓不大。
葛楚虽非趋炎附势之辈,但许宜安这样说,总归是能让秋菱更放心些。
葛楚行医时,颇有大家风范。她让众人后退,放下床帘,单独替苏晚汀查看着身上的伤口。
莫约半刻钟,她掀开帘子走出。
“如何?”许宜安询问。
葛楚净手,将手上水分擦干,面色凝重:“有些难办。”
秋菱攥紧手中绣帕,担忧望向床前。
“那就是有办法。”许宜安听她口气,做出判断。
葛楚眉峰轻扬,唇角微勾:“还是宜安懂我。”
她补充说:“自是能治,就是要多费些银钱。”
“无妨,葛姐姐下方子即可。”
许宜安拿起方子,让人前去抓药。
“等等!”葛楚打断小厮。“这个...还有这个...这几样药材寻常药铺没有,你得去傅家药房找他们的少东家傅云辞。”
看来这就是为何能治,但要多耗些银钱了。
傅家药房名冠京城,就连宫里都要从他家进货。
据沈砚舟说,傅家几乎包揽整个大胤的药材往来,虽非皇商实则也差不上太多。
葛楚叮嘱好,再次进去床帐,拿着自己调配好的药膏替苏晚汀上药。
“这药呢,一日三次,一次需涂满整个伤口。不必心疼银钱,有位财主在这呢!”葛楚指着许宜安说。
苏晚汀有些惶恐,想起身感谢。
葛楚摆摆手,让她快些躺下:“你啊就好好躺着养伤,绣活可千万是不能做了!若有什么疑惑,就派人来请我,我铺子就在隔壁那条街。”
苏晚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葛楚等会还有病人要瞧,说要先行告退了。
“我送送你吧。”许宜安陪同葛楚。
四下无人时,许宜安问:“葛姐姐,把我单独叫出,所为何事?”
葛楚出来时,朝许宜安使了个眼色。
葛楚斟酌一番,缓缓说道:“方才那位姑娘身上的伤不寻常...伤口平滑无锯齿状撕裂,外口小内里深...瞧着是官府制式兵器所伤,绝非寻常民间钝刃。”
“伤口迟迟未好...是因刀具上淬了毒。”
葛楚感叹:“也不知是何人同他们家有如此大的深仇大恨,要对一个小姑娘用此酷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泼皮
春桃询问:“世子夫人, 咱们待会还去吗?”
许宜安今日是安排巡两处铺子的,春桃是想问她,行程是否需要变化。
许宜安未答, 垂着眸子说:“先进去。”
许宜安进屋时, 芸娘已经离去,说是前头来了贵客。
秋菱坐在床边, 瞧见许宜安后虚掩眼泪起身:“世子夫人...”
许宜安摆手, 让她坐下。
许宜安瞧着秋菱, 终是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许宜安闺中之语并非戏言,若秋菱有心重操旧业, 她确能替她再开间绣坊。
秋菱神情愣怔,摇头询问:“世子夫人这是何意?秋菱不太明白。”
许宜安解释:“我曾经不是同你说过要替你开间绣坊么?先前是没这机会,但如今你家夫人兜里有钱了!就想问问,你还想不想要间绣坊?”
秋菱微松口气,迟疑:“那芸娘呢?”若她留在凝丝阁,岂不是会抢了芸娘的位置,这不是恩将仇报?
许宜安好笑:“非是你来芸娘便走,是你若有此想法,便可趁着这些时日同芸娘好好学着,待你学成归来, 我替你在别处寻家铺子。”
秋菱望了望重伤在床的苏晚汀,惊喜说道:“夫人的意思是,我可在这陪着晚汀了?”
秋菱是签了死契的下人, 非主家开恩是万不能出府, 更别提长期滞留在外了。
许宜安轻轻点头,反正沈砚舟向来是不过问这等子事的。
她嘱咐:“这些时日你就留在凝丝阁,同芸娘好生学着, 待晚汀身体康复些,咱们再从长计议。你留在这,一能照顾晚汀,二能帮我盯着宜禾出嫁的嫁妆。”
四房家私不多,给许宜禾的陪嫁只会更少。
那日在谢宅,许宜安便同许宜湘说好,添妆那日为宜禾多添置些,虽说皇子府吃穿用度不愁,但多考虑些准是没错。
秋菱平日懂礼,行事含蓄,许宜安很是欣赏,贸然将她放出,许宜安也有不舍。
只是苏晚汀这副模样,无人服侍也是不好,虽说可以拜托芸娘看护,但总归不如自己家人来的贴心。
秋菱有些激动,傻愣在原地,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许宜安,像是又要哭。
许宜安劝阻:“打住!可别再哭了,瞧你这眼睛肿的跟什么似的。”
许宜安牵着秋菱的手安抚道:“好了,你就安心在这歇着,照顾好你妹妹,银钱之事无需担忧,有我呢!若还有需要,随时派人来府上知会一声。”
许宜安对苏晚汀之事没刨根问底,只让她好生养伤,天大地大身体最大。
许宜安叮嘱完,领着春桃去往前厅,同芸娘告辞。
芸娘刚笑吟吟收过大主顾的定金,现下正是开心的时候。
她笑脸迎来,说:“东家这便走了?不留下一道用膳?我这后厨的手艺虽是比不得国公府,但偶尔吃上一次,也是不错!”
许宜安婉拒:“感谢芸娘子好意,只是今日还有一处铺子要巡,不便过多耽搁,下次再来绝不同你客气。”
许宜安稍停,转身看向后院:“还要辛苦芸娘子多多照拂。”
芸娘本就是个热心肠,又得东家嘱托,怎会不应,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将她们当着亲人一样看护。
国公府马车已在路边候着,另间铺子是做女子梳妆打扮之物的,离凝丝阁不算太远,莫约一刻半钟就到了。
刚下马车,许宜安就撞上了大热闹。
一腚圆腰粗的妇人站在铺子门口,破口大骂:“你们这黑心掌柜,活该死了才是!”
铺子四周围了好些人,春桃同小厮好不容易才撇出一道口子,让许宜安进去。
铺子门口站着几位伙计,拦着这群凑热闹之人。
他们不识得许宜安,将她也拦下,说:“今日铺子暂不迎客,烦请娘子止步。”
许宜安观望内里,问:“你们掌柜呢?”
其中一位年长的伙计,神情略微严肃,告诫道:“小娘子,今日铺中有要事要办,烦请娘子下次再来。”
许宜安不再多言,春桃上前:“这是卫国公府世子夫人,也是忠勤伯府五姑娘,更是这件铺子的东家。”
伙计忙急忙收回阻拦的手,十分抱歉,“小的有失远迎,还望东家恕罪。”
许宜安:“无妨,这是?”她指着围着的那圈人问道。
伙计叹气,将大门关上,隔绝外界杂音,同许宜安解释:“外面那骂人的妇人前些日子在我们铺子定了两盒玉颜膏,说是回去用了,脸上长疹子。此前,我们掌柜无意与其纠缠,将货物的银钱退还给她,后又按照需求给予了一定补偿,那日离去时这位妇人还好好的,对着我们掌柜多番感谢。
没承想几日后又接连来闹,同她好说歹说就是不听,我们掌柜现下去请大夫了,说若真是因玉颜膏所致,就一道去过官署,由大老爷替咱们牵头再次赔付,若不是,那咱也不是好惹的,她日日都来,扰的我们生意都没法做。”伙计一通抱怨,十分不爽。
许伯谦同三夫人是宽厚之人,对各家铺子的掌柜给予了绝对的自主权,只要保障每年进项,在不触动大胤刑法的基础上,随便他们如何管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