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阿颜的姻缘线。


    于是,他在这家留了下来。


    直到那场意外发生。


    他看着坐在电脑前紧握报告单的小姑娘,自知时机已到。


    舒厌礼貌地提出了他的要求——


    “姜梓依,你想救奶奶吗。”


    作者有话说:


    ①注:引自鸟窠禅师《无题》网络上的释义:人不知从哪来,也不知死后将要去何处;从生到死,只有一件事是相同的,就是都无法摆脱迷惑。人生从何处来、死向何处,不过两手空空,在悟道的人看来,幻生幻死生就是死,有生必有死,人生如梦幻泡影,终归于空寂。


    ②call back见13章:是原亦是缘01


    ③前世篇完结


    ④24h红包包~


    第67章 花有重开日01 “回溯是假


    01


    丝丝冷意从窗缝中溜了进来, 和屋内冷气碰撞,很快消散。


    倪子颜猛地惊醒,瞳孔收缩, 指尖掐在被子里,久久不能回神。


    眼前不再是春意盎然的不周山, 不再是寸草焦枯的猫猫山, 更不是天地震颤, 万物作灰烬的上古。


    是现实,是医院。


    白色窗帘坠在角落,桌角的保温吸管杯,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平稳地跳动。


    跨越万万年的一段往事,历经生死的惨烈像一场过于逼真的大梦, 在这一瞬间, 硬生生压进了记忆中。


    她无端抬手,想要触摸手边的东西。


    触碰谁呢?


    她坐起身来,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脖颈、手腕, 最后落在心口上。


    没有神魂撕裂的空洞。


    她是完整的、活着的、平凡的人类倪子颜。


    手上的刺痛迟钝了好久传来, 她往痛的来源去看,输液的针头已经回血鼓包,她倒抽了一口气,越过床头, 摁上了呼叫铃。


    “你醒啦?”护士推着小车过来。


    “嗯,请问你知道是谁送我过来的吗?”


    护士给她清理针口,又重新扎针:“送你来医院的不清楚,但是一直是你朋友陪着你的。”


    倪子颜刚想问是哪个朋友,护士就略有激动地说:“盛阳是你闺蜜啊!她比电视剧里的样子还好看!”


    护士又定睛看她:“你也很漂亮!你们都好看!”


    “……谢谢。”倪子颜清了清嗓子。


    重新输好液, 倪子颜从枕头下面翻出手机,联系人列表滑动了好几分钟,才下定决心般点开了舒厌的头像。


    小面包: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吗?


    等待回复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会无端地猜测对方此刻在做什么,会时刻关注着聊天框上方是否变换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会揣测左侧跳出什么回复,而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plate:是。


    plate:我在楼下买饭,一会儿就上去了。


    plate:[小猫贴贴.jpg]


    倪子颜狂乱作舞的心脏不知何时回到了胸腔原位。


    没过一会儿,病房门被推开了。


    比她先出声的,是隔壁床位,睡意朦胧强撑着:“早饭?”


    隔壁竟然还有人,她竟然没注意到。


    等一下,这声音怎么也这么熟悉?


    舒厌右手拎着早点,左手将两张病床中间的拉链扯开,露出了隔壁床的主人。


    “周孑?”倪子颜扯着嗓子喊道。


    “嗯。”周孑也没想到舒厌速度这么快的扯开帘子,慌乱之下又摸头发又摸下巴,牵强地转移话题:“你谈恋爱了啊。”


    倪子颜点点头:“刚谈没多久,没来得及和你说。”


    舒厌将病床的小桌子拖了出来,开始分早餐。


    周孑一脸幽怨:“好……你幸福就好。”


    他看了一眼舒厌,和对方的眼神撞上了。


    倪子颜抠了抠手:“你怎么也在医院。”


    “……昨天吃了顿萧乐新研制的蘑菇炒饭。”周孑说,“晚上又加了一会儿班。”


    倪子颜:“……”这下真的连兽医都无法自救了。


    小半时辰后,倪子颜牵着舒厌的手去花园晒太阳。


    从未感觉江宁的冬天如此温暖。


    那一场遗恨的梦里,冬天冷得可怕。


    倪子颜摸了摸舒厌的脸,他的脸被阳光晒着,白得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


    他照旧歪着头,蹭着她的掌心,是他惯有的动作。


    “我做了一场梦。”倪子颜艰难开口,“这场梦好长好长。”


    舒厌吸了一口气,将她抱进怀里,“结束了。”


    “一切都会结束。”


    倪子颜闭上眼睛,安心地将自己倾靠在他的身上。


    两人都没有开诚布公,可都明白,阿颜已经死在了万万年之前,小花也死在了万万次的轮回中。


    她是她,他是他。


    可她又不是她,他也不是他。


    她和舒厌都是出生于新世纪的个体。


    就算重新拥有了万万年前的记忆,他们也不再是当时的人。仅仅作为看客,看这万年前的四季,看着万年间的爱而不得。


    舒厌:“我爱上你,不是因为你是阿颜。”


    “你是倪子颜,是那个春日将我从地下车库捡回家里的人,是那个为我做很多顿猫饭的人。”


    倪子颜抚摸着他的后背:“我爱上你,也只是因为你是舒厌。”


    “是总会神出鬼没出现在我身边的人,也是会缠我缠到像黏皮糖的人。我的灵魂,我的人格都是这个时代的,我变得自私,没有那么的大爱,我的爱仅限于这颗心装了多少人。”


    舒厌笑了笑:“那我一定占了很大一块。”


    “才不是。”倪子颜抽抽鼻子,“只有很小一块而已。”


    “还装了谁?”


    “阳阳、萧乐、周孑……公司同事们,家里人,还有伍佘、岑耳、临九……”


    舒厌扣住她的肩膀,一口咬上她的脸颊。


    “唔!”倪子颜跳脚,从他怀里钻出去后,使劲搓脸,“舒厌你是不是欠打!”


    舒厌将人揪回来:“我看看——”


    “啊,好大一块牙印。”


    倪子颜捂着半边脸,一脸惊惶:“什么?!”


    让她盯着一脸小猫牙印去上班,那还不如直接辞职了!


    舒厌也去捂她的脸:“逗你的,什么都没有。”


    他俯下身,在她微张的唇上亲了一口,又嫌不够,嘬了一下水光潋滟的下唇。


    她的唇上还沾着牙膏的柠檬香气,被冬日的风一刮,凉丝丝的。


    倪子颜:“那你红线牵完了吗?”


    舒厌撇开脸,嗯了一声:“不聊这个了,昨晚你昏睡时,张斐给你打了电话,让你后天去趟公司。”


    “没说什么事?”


    “肯定是关于大秀设计。”舒厌握住她的手,“走吧,散会儿步,下午再给你办出院。”


    -


    回到家里,岑耳正站在冰箱上颐指气使:“我要喝柠檬水!”


    原在四脚着地,炸毛:“不行,你下来。”


    “我不下,你要揍我。”岑耳将脸转过去,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屁股。


    舒厌扫了一眼客厅,还好,这两只不像伍佘般拆家。


    看见他,原在想起什么,从沙发角落叼出一封信:“闵朝给你的。”


    “他来过?”舒厌接过。


    原在:“嗯,昨天晚上来的,他说你看了信就什么都知道了。”


    舒厌把信拆开,一目十行,指尖下意识的捏住了纸张一角,揉烂了。


    夜半时分,他化了原形,想起了以前的传送阵法,试了试,没成想竟然成功了。


    还是那处断崖。


    月亮如今变得极小,被云层遮掩住,只漏出一点月晕。


    那次倪子颜和岑耳无意间置换灵魂,就是被闵朝带到了这里。


    没想到这里竟是万万年后的猫猫山。


    猫猫山经过这么多年的人事更迭,和以往大为不同,人族日渐增多,山上也陆陆续续升起了炊烟。


    近百年,这里居住的都是少数民族,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和外面的世界接轨了部分,但也没完全一样。


    譬如这里实行的是走婚制,一女可以有多个丈夫。


    有自己的专属语言,也有专属的婚契。


    她们依旧信奉月下牵引红绳,跪拜太阴不周,亦同一拜天地。


    断崖前的木屋也断断续续修缮很多回,基本上每百年都要重建一次。每百年,闵朝都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在这里落脚。


    舒厌出现的时候,闵朝正坐在木屋院落前的石阶上。


    这处的石阶,早已不是当年的石阶,是后面闵朝根据记忆中残存的模样让工人砌的。


    舒厌跑到他身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有晚归的居民回来,路过门口看见闵朝,热情打招呼:“又捡了一只猫啊?”


    闵朝点点头,将手上的肉干递给他们:“自己做的,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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