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淮:“大郎君呢?”
“大郎君还在书房,晚间又来了几位大人,想来此刻还在议政。”
万幸午后大郎君未看到这份信,以他这些年来的疯魔举动,若被他知道,岂非今晚就要动身去凉州将人活捉?!
当年哥哥为了她,推阿娇进火坑,许氏坑阿娇一次就够了,不能因为这封信再坑害人家一次,她抬手取下墙上的短剑,掩于袖中,快步往清泉居去。
仇鸾从皇后娘娘那取了经,一回府立刻寻了一套绿纱软罗裙换上,又悄悄将那块长命锁偷了出来,戴在胸前。
“姑娘怎么打扮如此素净?”
丫鬟奇道,她一向爱华丽金银玉钗,这金锁过于朴素了些。
仇鸾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她有幸在大郎君书房里见过一幅画,画中人就是这般穿扮,很像,转身吩咐丫鬟,“大郎君辛苦,咱们送宵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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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还在会见朝臣,身上的绯红官服已经换下来了,穿着一件雪青色的宽袖常服,领口暗绣宝相纹,头发束着,簪着一根羊脂玉簪,他坐在长案之后,单手支颐,眉眼几分倦意。
朝臣们瞧着大郎君有些心不在焉,颇为懂事地说天色已晚,纷纷起身垂手告辞。
三月二十六,今日是他与阿娇相遇的日子。
不知青云山是否苍翠依旧,那株橘子树,送阿娇回去那年也跟着回去了,就种在阿娇的墓旁,也不知今年是否挂果。
他年年去,有时去好几次,运气好的时候能吃到一个极甜的橘子,可阿娇不肯与他说话,她总是那么安静,一点都不像她。
去年回京路上,他绕道去了一趟东南,见了一面徐天白。
他还不肯死心的那些年,一直派人监视着此人,他坚信倘若阿娇还活着,或许会来寻他。
可一年又一年,阿娇没有出现。
东南多雨,淋漓不尽,他到昭华别院时已是入夜时分,檐下两盏灯笼,屋后几朵芭蕉,裴衍站在窗边听雨。
徐天白显然很意外裴大郎君的造访,当年他扶棺出京城,遭遇数度追杀,不知是命大还是有贵人相助,总能逃过一劫。
他将油纸伞放在廊下,推门而入。
大郎君站在阴影里,许久后在淋漓的雨声里,徐天白听到他说,“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维护你。”
徐天白并不知阿娇已经身故,只以为两人又在闹矛盾。
“我曾听阿娇说,与大郎君相遇是在青云山的橘子树下,她救了昏倒在坑里的大郎君,你们因此结缘。”
裴衍意味不明道,“她倒什么都跟你说。”
徐天白听着窗外的落雨,半晌后道,“她亲手挖的坑,不是为了捉捕野兽,是为了埋她自己。”
裴衍转过身来,檐下的灯照亮他一半面容,不可置信。
“她活得太艰难,太孤单,”徐天白顿了顿,“若不是刚好碰见大郎君,或许阿娇那一日就去了。”
“阿娇想要的其实很少,我们相识于少时,她依赖我去抵抗山中的孤寂和命运的残酷,我也依赖她度过苦闷的求学生涯。”
“我想阿娇并分不清楚,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少是出于男女之爱,有多少是相依为命的同袍亲情。”
裴衍没有再听下去,径直离开了别院。
他才察觉,好像他从未真正了解过阿娇,从前她总说“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懂什么”,那时的他太骄傲,根本不屑,也从不曾俯下身来问一句,“我不懂的地方,你能不能告诉我?”
到了如今,他想问了,想问一问那个在黑天碧树间将他带下山的姑娘,姑娘却不在了。
裴衍心头郁结,起身走到廊下,望着天上月,月华满身,孤寂又清冷。
在青云山时,阿娇常常在桃花树下睡觉,阿宝喜欢躺在她脚边,那就是个几步就能走到头的茅草院落,却给了他家的感觉,那时的他曾有一瞬间想过,这一世就这样过吧,让裴衍这个名字,他的仇恨就此长埋在中州,斗鸡走犬过一生。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年近三十的裴衍愿意不计一切代价回到那个时候。
即便他与阿娇想要的温润君子相去甚远,但他会装的更像一些,让她看得更高兴一些,哄着人跟他过一辈子。
恰在此时,长廊尽头处踉踉跄跄跑来一人,浅绿色纱裙在长廊的榴花灯下时隐时现,裴衍恍若在梦中。
“大郎君,救我!”一声尖利的呼喊声,仇鸾捂着右肩,惊慌失措,边跑边往后看,方才她从清泉居中出来,行至半途,遇见了许氏。
她一向不把许氏放在眼里,不过言语奚落几句,那许氏竟敢拔刀相向!
好在暗卫出现及时,匕首未中她心脏,可那许氏像是着了魔一般,非要置她于死地。
裴衍大步向前,接下那飞奔而来的浅绿身影,鲜血染红了肩头。
许清淮摆脱暗卫追进来时,就看到仇鸾倒在裴衍的怀里,心中暗道不好。
今日必须除了这祸患,否则阿娇后患无穷。
裴衍不知她俩的官司,眸光落在“阿娇”的脸上,从前她甚少在他面前哭过。
只有一次,在青云山时,他的春日旧疾骤至,她以为他活不了了,抱着他哭得像个委屈的娃娃。
“放肆!”裴衍怒斥许清淮,“国公府里你也敢肆意杀人。”
许清淮却不肯收手,凌厉剑招快如闪电,招招朝着仇鸾的命门而去。
裴衍抬手格挡,仇鸾忙躲到大郎君身后,忽地他眼前金光一闪,看到了阿娇的那枚长命锁。
裴衍一时如梦初醒,长眸敛起,眼底尽是森森寒意。
仇鸾眼见方才还护住她的大郎君,神如厉鬼,大掌一把夺过她胸前的长命锁,锁链断裂,刮破她后颈的肌肤。
“谁准你动这块长命锁?!”
仇鸾自觉犯了大错,立即跪起,声泪俱下,不住地朝大郎君磕头求饶。
裴衍用衣袖擦长命锁上沾到的一点血迹,而后稳妥收入怀中,仇鸾的额头已经磕得红肿破皮,他俯下身去,抬起她的下颌,眸光如刀,划过这张他极为喜爱的脸。
仇鸾恐惧到极点,瞳孔震颤,唇色青白发抖。
“谁准你穿这浅绿纱裙。”
仇鸾欲辩解,却因恐惧发不出声,双手挣扎要推开裴衍的桎梏,想要逃出这国公府。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写完...先这么着吧,明天可能不更。
宝们~我再提醒一句哈,看小说就图一乐呵,文有千百种,若是不喜,及时止损就好。
第86章 妖孽
她哭花了脸, 涕泪纵横,只能勉强发出“呜呜呜”的低声,期间夹杂着“我错了”的零碎求饶声。
裴衍微微偏头盯着那张脸, 眉头紧皱,怎么会是这样。
他的阿娇不是这样的, 她的脊梁骨很硬,心思又很狡猾, 即便哭,都不肯转过身来,即便下跪认错, 也不过权宜之计。
裴衍眸中充斥着浓厚的失望和讽刺, 刻舟求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是这世间第一等荒谬之人。
“你这么无趣的人凭什么也生了这副容貌, 你凭什么偷她的皮。”裴衍攥着仇鸾的脖颈,指节一点点收紧, 指骨泛白。
仇鸾几乎窒息, 脸色胀红, 双脚挣扎踢着,看到站在一旁的许清淮满脸得意,她不忿地指着许清淮, 断断续续从嗓子眼里吐出两个字, “阿...娇...”
意欲说许清淮也寻了这般容貌的人, 想要祸水东引。
谁知许清淮果断出手, 手中匕首银光一闪,精准命中仇鸾胸口,不过几个吐息间,鲜血汹涌, 魂归九泉。
裴衍当然听见了那一声“阿娇”,他转头看去,面露不解,“你杀了她?”
这仇鸾就算是一条狗,也是大郎君的狗,打狗还需看主人,许清淮自知在劫难逃,但她今日就是要灭口,这是她欠阿娇的。
“大郎君,一人做事一人当,此番是我过错,与许氏无关,请大郎君责罚。”许清淮爽快跪下,伏罪待诛。
月之中天,如轻纱半的月华静静笼罩着庭前的春花橘树,夜风温柔地吹拂着裴衍的衣袖,他没有在听许清淮的话,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地上的仇鸾,缓缓地,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人,眸中漾起几分微妙的期待与渴望。
谁说刻舟求剑的人没有好下场。
他抬手招来暗卫,耳语吩咐,暗卫领命而去。
裴衍看向许清淮,“你为什么杀她。”
许清淮早已打好腹稿,只说仇鸾视她为眼中钉,于府中造谣她的清白,又意欲夺她手中的管家权,日积月累,她一名门贵女,凭什么要忍受这等腌臜气,但裴衍抬手,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坐在廊下的长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臂抵在膝盖上,漆黑的瞳仁里带着一点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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