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逃出来了,阿娇手脚脱力,靠着车门,不可置信之余,简直想给自己大声鼓掌。


    小厮身上好几道伤,但好在他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壮,两人相互扶持着,寻了个能躲避的山洞暂住一晚。


    “你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


    阿娇先自个儿闻了闻,没有闻到那香膏的气味,又转身问那小厮。


    “呕!”小厮又是一声呕吐声,“别,别让我闻了...求你了...”


    “那猛禽已经被我杀了...”


    “你武功这么强啊,”阿娇两眼放光,又伸手去搭他的脉,不大好,说不准要起高热,她就着清浅月光往外瞧了瞧,这山里说不准有草药,“你坚持一下,等到了明日,我采草药医你的伤。”


    小厮眉梢一挑,又垂下眼去,思索再三,问道:“你想回京城吗?”


    大将军说了,若是无人来追这姑娘,姑娘也无意回京城,他隐在暗处监视上一年半载,这差事便算成了,但若有人来追,能救就救,救不了就杀。


    总之,不能让这姑娘活着回京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错了吗。


    裴衍自两日前收到裴玦的信, 立即带了百人护卫自京城出,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往颍州方向赶,行军速度堪比当年暗中夜袭祁欲山。


    这一路他都在想, 只要阿娇主动跪下跟他认错,哭着求着跟他回京, 他或许能高抬贵手不跟她一般计较。


    但若她死性不改,非要跟他闹, 那也无需手下留情,他自有千百般的手段折磨她,让人乖乖听话。


    裴衍一行人于寅时破晓时刻抵达颍州, 城中知府早已接获音讯, 率领府、县两级官吏列队于城门之下, 恭迎大驾。


    裴大郎君骑一高头大马, 经城门时径自飞驰而过,玄色衣袍掠起, 带起一阵冷风在官吏们脸上刮过, 未作一瞬的停留。


    身后十余精锐骑兵、百余府兵鱼贯而入, 马蹄声踏碎城前的肃穆静谧,转瞬便没入城中,一众官吏唯有垂首静站, 不敢多言。


    裴玦身受重伤, 如今正躺在在知府安排的别院里, 听闻大郎君到了, 捂着伤口挣扎下榻,前往拜见谢罪。


    裴衍端坐上首,面色平淡,但两日奔袭, 眼下泛着一层青,眸中亦有藏不住的血丝。


    “大郎君,昨日姑娘一进颍州城,属下便吩咐知府戒严城门,预备在城中请姑娘回京,不成想出了岔子,”裴玦失血过多,面色苍白,说话间夹杂着几声克制不住的咳嗽,“将军的人一直跟着姑娘,昨日在主街上劫走了姑娘,逃出城去了。”


    “属下着人追去,他已经劫持姑娘上了卧牛岭。”


    裴衍沉眸,眉梢牵动,能在裴玦眼皮子底下将人劫走,“二叔派的何人。”


    裴玦捂着还在出血的胸口,“是寒朔将军。”


    此人的名头裴衍知道。


    寒朔是将军帐下数一数二的猛将,他自小追随大将军,冲锋陷阵披甲杀敌只是寻常,最为突出的是超群武艺下的一颗赤胆忠心,二叔的号令,他向来奉若圣旨。


    裴衍心道不好,他那二叔看着随和温厚,但能统领十万大军,镇守西北,驱敌虏于萧关外的大将军,怎么会是心慈手软之辈。


    阿娇这蠢货,自己是只傻鸡还上赶着给黄鼠狼拜年。


    “上山!”


    裴衍铁青着一张脸,当即下令,率人匆匆往卧牛岭方向而去。


    卧牛岭半山腰的一方山洞,蛛网遍悬,岩间水珠断续滴落,晨起日光穿过洞口丛生的野草,斜斜洒入洞中,斑驳光影照出靠墙而坐的一男一女,女子青丝散落肩头,她阖着双眼,长睫静垂,眉宇间并不见慌乱,反倒透着一股安然沉静。


    男子面色潮红,唇瓣干裂起皮,高热早已扰得他神志昏沉,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人,熹微晨光落在她的长睫、琼鼻之上,他的目光缓缓下移,青丝柔软地贴在她的耳侧、肩膀。


    洞中有风,几缕发丝微微拂过他的脸颊,宛如春日垂柳轻拂静水湖心,漾起细碎波澜,他动了动手指。


    阿娇被晨光照醒,寒朔立刻闭上眼睛。


    昨晚阿娇给他处理过伤口,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知晓,一个人的身躯竟能承载这么多的陈年旧疤。


    那壁垒分明的肌理上疤痕嶙峋、纵横交错,如今腰腹间又新添了一道深入脏腑的剑伤,鲜血自伤口汨汨而出,顺着狰狞的旧疤蜿蜒流淌,似分流的江河一般。


    她接了点溪水给他擦拭伤口,又解了她的素色发带给人束缚伤口,才勉强压住出血的伤口。


    “还活着吗?”


    阿娇伸手扒拉人眼皮,指腹刚贴上,就察觉他高烧得厉害,她“啧”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寒朔复又睁开眼,望着她离开的模糊背影,唇边一点哂笑。


    昨晚他问她想不想回京城,她睁大双眼,诧异道:“为什么要去京城?”


    寒朔不语。


    “你一直跟着我,想绑我回去吗?”阿娇眯了眯眼睛,骂道,“你们将军莫非也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寒朔背靠着墙壁,下颌微扬,长年经沙场风霜吹打的皮肤是很健朗的麦色,沉声道:“不可诋毁将军。”


    她没跟个病人呛声,毕竟他救她一场,她是个堂堂正正的好人,不像某些恩将仇报、阴魂不散的坏种。


    倘若被捉回去,裴衍会折磨死她,那她宁愿死在这山中,也不能屈辱地死在裴衍手里。


    阿娇出山洞后,得益于在青云山数年的山居经验,很快就寻到了无毒的果实和几株能止血的草药,她又摘了几片宽大叶子盛了一捧干净溪水,她行事又谨慎,尽量不留下脚印,裴玦既然来了,迟早会寻上山来。


    果然,她回山洞的路上,远远听到了人声。


    来的这么快?!


    阿娇扔了叶子,脚步飞快地跑回山洞,她嘴里塞了个果子,也给寒朔塞了一个。


    “裴玦他们上山了,咱们得快点走。”


    寒朔看着去而复返的人,薄薄的单眼皮下盛放不住惊讶,他拿下嘴里的青果,看着在他腰腹间忙活的那双手,心还没想明白,话已经说出去了,“你走吧,拖着我,谁也走不了。”


    阿娇正忙着吃果子果腹,挤浓绿的药汁,涂抹伤口,还要留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忙得一心三用,哪有工夫搭理他。


    他们从南面上的山,一路都有痕迹,裴玦必定也是从南面上来,方才出去觅食时她看过了,往西有条柴夫、猎户们踩出来的小径,沿着那秘径走,肯定能出山,但是要快,趁着还没被裴玦发现之前。


    她处理好伤口后,又猫去洞口瞧了瞧,外头尚平静。


    转身道:“我一个人害怕,你快点吃,逃跑也要有力气。”


    寒朔闻言,半晌没言语,这些日子跟踪,观其行事,就知道不是个胆小的,这荒山野岭,她出去一会儿就能寻到果子和药草,如此熟稔,如此镇定,她现下说她怕?


    他心中涌过一丝暖流,那暖流像带着无穷的力气,支撑着虚弱的他扶墙站起来,“走!”


    -


    裴衍到卧牛岭山脚,瞧着那辆破旧的马车,又抬眸望向高耸的青山。


    阿娇自小长于山中,藏进这等高山之中,犹如鱼儿入海,鸟翔天际,不用非常手段,怕是找上一月都没有结果,他也没闲工夫陪她在这闹,京城里百废待兴,还有诸多要紧事等着他决断。


    裴衍沉吟道:“这山上可有人户?”


    一旁跟着的知府立刻点头哈腰回道:“回大郎君,卧牛岭内野兽众多,前两年出了好几起野兽伤人的事,山上的人家都已经搬下来了。”


    裴衍眸光沉沉望着眼前的山,嗓音寒凉,“南面树木茂盛,往年可有起过山火?”


    知府闻言八字胡须一抖,明白其中意思后,一时口干舌燥,“这...这...”


    裴衍回头垂眸,黑漆漆的眼珠动也不动地压下来,知府膝盖一软,险些当场跪下去,“天干物燥,自是有的。”


    裴衍面无表情往山上一指,“从南面起,火情不可太猛,留出北面一道出口。”


    话落又对满头大汗的知府说道:“李大人放心,一应损耗裴氏以双倍补入颍州公帑。”


    李知府顿时双眸发光,愁容顿消,一边殷勤奉承着金主,一边指挥手下人去办事。


    裴衍道了一声“有劳”,就带着他的精锐、府兵掉转去了卧牛岭以北,百来人齐齐上山搜人。


    火势自山南缓缓腾起,青红火舌游走林间,浓烟袅袅升空,烟霞漫卷,半山尽染暖赤,唯北麓一路畅通,阿娇原本想走西边小径下山,被逼无奈下,只能调转方向,扶着寒朔往北边下。


    岂料北边追兵重重,他们俩,一个腰腹血流不止,一个膝盖乌青疼得厉害,如何能顺畅躲过裴衍的精兵强将,无奈之下,只能在一处小山坡阴面暂避,“此处隐蔽,一时半会他们不会搜查过来。”阿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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