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瞧着她那副留恋旧情人的神情,脑门的火“噌噌噌”往上蹭,“明不明白有什么打紧,你趁早断了那些无稽念头,只要我不松口,你哪都别想去!谁都别想见!”
阿娇不与他争口舌之快,只是望着方才裴家二叔做过的圈椅,那杯喝了一半的茶,心道,也不一定吧。
她揣摩着二叔方才离去前最后一句话,裴衍被他打成这个样子,若没个大夫,今晚恐会起高烧,他竟然也不管?
他俩是亲叔侄,方才两人虽是针锋相对,但言语眉眼之间并不似有仇,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亲近之感。
想到此处,阿娇起身,唤来外头守着的仆人,“热水、布巾、剪子、大郎君的衣裳,再带些金疮药来。”
仆人应下,没有二话就去了。
阿娇瞧着如此听话的仆人,笑了一笑。
裴衍身体底子好,那藤条抽得也颇有水准,看着鲜血淋漓,实则未伤筋骨,她麻利地给人敷好伤口,重新穿上干净的衣袍。
裴衍瞧着她像从前在青云山般替他料理伤口,心中十分熨帖,想着这一顿打也是有些好处的,岂料下一刻,阿娇就将手伸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给钱。”
裴衍警惕心强,“什么钱,你要银钱做什么?”
“我如今是正经在宣和堂坐诊的大夫,给你料理伤口,自然要收钱。”阿娇道。
裴衍一双寒潭般的眸子盯着她,想划清关系啊,他嗤笑道:“那你得先给我银钱,这些日子,我是给你白睡的?”
不提这茬也就罢了,偏偏他又提起来,她的火“噌”一下冒上来,张着手扑了上去。
“你卑鄙无耻!你有病!”
裴衍顺势被扑到,背上一阵抽痛,他“嘶”了一声,将人按在怀里,言语警示。
“阿娇,少打我二叔的主意,他到底是我的,二叔。”
阿娇心中一跳,不知哪里露了痕迹,情急之下口出狂言:“我怎么打不得,男未婚女未嫁,我若是成了你二叔的人,你往后见我,都得称呼一句婶——”
裴衍捂上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当着祖宗的牌位,这话你也敢乱说!”
“这是你祖宗,又不是我祖宗,我有什么不敢说的。”阿娇扒下他的手,瞟了一眼层层叠叠的牌位。
裴衍上下打量着眼前炸毛猫般的人,方才的疑心散了去,笑道:“你怀揣这么大的志向,平日真小瞧你了。”
“打我二叔的主意,不若打我的,他老人家不日就要回西北,你难道想跟着去喝那口西北风?”
阿娇见他不再怀疑,便也不说了。
从前她想着徐天白在这,李氏一家三口也被裴衍捏在手里,还有她的阿宝,她便是想走,都迈不出一步。
但如今形势不一样了,西北风也不见得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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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二小姐的及笄礼办的极为隆重且盛大,可谓是车马喧长巷,衣冠集高堂,连一向深居简出的皇后娘娘都派了身边的女官送来添妆礼,更有公主殿下为正宾,为她挽发束髻,京中贵女无数,顾二小姐就是那最顶尖上的珍珠。
这尊贵之处,有三样。
一则顾氏是皇后娘娘母家,皇亲国戚的荣宠在京里也算的上得天独厚;
二则是如今顾氏的当家人是有实权的二品大员;
三则便是如今京中街头巷尾都在传的,顾家要与裴氏亲上加亲,裴大郎君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身后更有西北十万大军做后盾,裴家二叔未成婚也无子嗣,日后这兵权左不过要落到裴大郎君手里。
这十万大军可谓能动摇半壁江山,若婚事能成,顾二小姐可就不只是区区贵女一枚了,是以连一向亲近太子的公主都来了,想来也是想先拉拢些关系,日后好说话。
裴衍背上的伤不重,但他不知为何又得了风寒,索性便上书告了假,日日在家弱不禁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阿娇一向心善,又想着不好此时和人闹僵,两人便也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
陛下那头早就听闻裴将军回家痛打侄儿,心头那口郁气总算是散了些,但他到底年迈,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若是陛下去了,又没有留下遗诏岂非让太子顺利登基,宫外的裴氏、顾氏两大豪族、宫里的三殿下岂会坐看这等坏事发生,自然了,太子殿下也不会只是坐等这等好事发生。
双方朝上、朝下暗流涌动、剑拔弩张,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跌份儿。
裴衍带着阿娇赴宴,前儿两人还因为这拜帖吵了一架,原以为她不愿意来,没承想今早一起身,阿娇就说。
“我许久未出府了。”
裴衍一听她要出门就头疼,尤其是他今日得出门了,没法看着人。
“我同你一道去顾二小姐的及笄礼吧,我还没看过及笄礼呢。”阿娇道。
这话说的裴衍心肠顿时就软了,阿娇一介孤女,独自住在青云山,自然没有人会为她办及笄礼。
“外头都说你要娶顾二小姐,我总要先去见一见,若她不喜欢我,大郎君得帮我多说几句好话。”阿娇一边说着,一边往窗边的梳妆台走。
“何须她喜欢你。”
裴衍听到这鬼话,笑着跟在她身后,从袖中取出一支羊脂缠枝暖玉钗,色如凝霜,钗头镶嵌着东珠,实在是千金难觅的珍品。
阿娇从铜镜里瞧着簪在她发髻上的玉钗,又伸手摸了摸。
“这是我母亲的嫁妆,从前被杨氏霸占着,她入狱典刑后,这些东西才回到我手里。”裴衍看着铜镜中的姣好面容,道。
阿娇一惊,真话脱口而出,“那得送给顾二小姐,我戴着多不合适。”
一室静默。
阿娇抿着唇,悄悄瞟了一眼铜镜,不慎对上一双寒潭似的黑眸,裴衍俯下身来,贴在她耳朵,盯着她道,
“你戴着这玉钗,到她跟前转一圈吓吓她,兴许她就不敢嫁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背后拱火
“你愿意带我去?”
“你若真想去, 我为何要阻拦。”
这话说的阿娇又怀疑起来,这几日她在府中已经摸清了形势,裴氏和顾氏的联姻至关重要, 起码在裴二爷眼中此事非成不可。
她便是看中了这点,才想让裴衍带她去顾家。
未婚夫婿带着宠妾去参加未婚妻子的及笄礼, 这怎么听都不像话,顾家丢了脸面, 必会倒逼裴衍将她送走,裴家二叔也断容不得她再待在裴衍身边。
这点利害关系,她不信裴衍想不到。
阿娇抬眸看着镜中的裴衍, “你究竟想不想娶顾二小姐。”
裴衍笑着与她在铜镜中对视, 两人贴得极近, 于镜中瞧着倒似一对极为恩爱缱绻的夫妻, “你说我想不想娶?”
阿娇微微往旁侧身,躲避他的贴近, “我怎知你想不想娶。”
裴衍不悦, 手掌托着她的下巴将人贴了回来, 闻她鬓间的幽幽香气,“我们日夜憩在一张床榻上,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呵, 她当然明白, 要将她困在这宅院里, 闲了、想了便来睡一睡的心意。
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阿娇胸口闷得很,伸手推人,“你爱娶不娶,和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裴衍整个人贴上她的后背,攥住她的双手将人搂在怀里,“她嫁进来,你就得早晚请安伺候,她一个不高兴,就能将你发卖了出去。”
阿娇冷笑一声,“那我就得好好笼络大郎君你,省得哪天被卖了,是吧?”
裴衍满意地亲了一口,“去顾府可以,只是不准见了什么人,回来就找我撒气。”
这话阿娇没听到,她方才忽然想通了一点,不论裴衍想不想娶,只要她去了这及笄礼,势必会惹怒顾家和裴二爷,裴衍想娶,顾家容不下她,裴衍不想娶,裴二爷容不下她,左右都容不下,她正好借势离开。
裴衍见她不语,以为她又在想那冒牌货,俯首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嘶!”
阿娇回神,忙推开人瞧镜子,生怕留了痕迹,今日她不想丢这个人。
裴衍轻笑一声,瞧着阿娇面色绯红,眉眼亮如春水,因着他背上的伤,他已数日不曾碰她,眼下心中一热,忍不住俯首吻上那嫣红的唇瓣、舌尖撬开齿关,勾着她的舌头吞吃缠绵。
晨光斜斜漫入窗棂,窗台兰花枝条舒展,一滴晨露坠在叶尖,风过轻摇,将落未落。
“嘶!”裴衍退了开去,唇角上赫然多了一道咬痕,微微破皮。
阿娇拿着丝帕,眉眼嫌弃地擦去唇上痕迹,“听说顾二小姐温良贤淑,想来不会咬你。”
这话听得裴衍又不悦了,“你就这么盼着我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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