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娶亲,”裴衍冷笑一声,眸中寒霜,“与王家的婚事早就落定,来日,便与你同日大婚。”


    在中州时,他想的是不该赶狗入穷巷,故而三皇子一再提及王家的婚事,他都避而不谈,但今日得知母亲的死与太子有关时,他又在想,什么穷巷不穷巷,背水一战也好,玉石俱焚也罢,他有什么好怕,他又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不若拿着这婚事做点文章,反正这日子过得也着实没什么意思。


    三郎瞠目不能言,片刻后,他下意识转身瞧了瞧那姑娘离去的方向,可他好像有喜欢的姑娘了,他不想娶许氏女。


    三郎擅丹青,回府后就在书房伏案落笔,青纱罗裙,幕篱轻纱,轻裾随风,素净绝尘,这倒并不出奇,只那一双泪眼,实在太过惊艳,三郎执笔复勾勒,都觉描绘不出万一。


    他拿着画卷,踏着月色,前往凌衡堂请大哥哥指点一二。


    大哥哥的丹青是皇后娘娘手把手教的,眼界笔法冠绝京华,定能画出他想要的神韵。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晚点挂请假条,后天见。


    第33章 替嫁新娘


    凌衡堂位于国公府的东面, 三郎一路分花拂柳,慢慢悠悠腿儿着去。


    这一路,他思忖着大哥哥若是问他, 这女子是谁,他要如何说;若是问他为何要画此女子, 他又要如何说;若大哥哥什么都没问,他又要怎么委婉又直接地点出这是他今日一见倾心的姑娘, 他不想再去娶许氏女。


    他是既怕大哥哥问,又怕他不问,这问与不问之间, 磨磨蹭蹭、思来想去, 到凌衡堂时已是戌时两刻, 点灯入夜的时候了。


    三郎站在门口, 自觉已备好各种说辞,胸有成竹抬脚往院内走, 不成想还没走两步, 就被一只狼还是狗的玩意儿扑了。


    三郎手无缚鸡之力, 一扑就倒,阿宝两前爪摁上他的衣襟,毛茸茸的脑袋径直拱向他脸颊、脖颈, 似在急切地嗅着什么, 动作焦躁又莽撞。


    伺候的下人见状惊惶, 欲上前解救三郎君, 然则着实害怕这小狼咬人,且这是大郎君养的,在这个院子里它就是第二个主子,比之三郎君, 似乎又要更胜一筹,是以谁也不敢去搭把手呢。


    “你们都死人啊!快来救我!”三郎吓得吱哇乱叫,这动静将裴璨引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鲜美肉包,见状大吼:“阿宝!”


    一声怒吼,阿宝今日竟格外不听话,一口咬破三郎的前襟,绸缎崩裂,裴璨飞奔上前,强行抱起小狼解救三郎君。


    裴璨自打那日跟丢阿娇之后,裴衍果然未食言,当真罚他去喂狼。


    只不过此喂非彼喂。


    大郎君撤去他手头一应差事,只让他喂养阿宝。


    人家孙猴子好歹还是个弼马温,他连军马都弼不上,只能养养狼崽子。


    但好在裴璨心大,时日一久,他已从起初的骂骂咧咧到如今的精心琢磨吃食配比、起居习性等,立誓要将阿宝养成个狼中龙凤。


    “这什么东西,狗啊?狼啊?大哥哥院里怎么能养这种玩意儿,还不快拖出去打死!”


    三郎衣裳被狼爪撕破,脖颈三道红痕,连他精心画就的美人都被撕成了两半,简直怒火攻心。


    裴璨抱着阿宝,跪在院中向三郎君请罪,阿宝还在呜呜咽咽,像是伤心了,清澈狼眼里都蓄起了眼泪。


    他又低声哄这爹不疼娘不爱的崽子,“不打死,没人要打死你。”


    这一番吵闹,早有下人去后院回禀给掌事,掌事瞧着今日大郎君回来时面色不佳,不好再用这等琐碎小事让郎君费心神,便想将此事拦下,却不想那三郎君竟一路闯了进来,后头跟着的是抱着小狼的裴璨。


    “大哥哥,大哥哥!”三郎一路疾走,一路喊,成功将裴衍从书房喊了出来。


    裴衍不喜喧哗,薄薄的眼皮一抬,自有一股威慑之意,让众人都闭了嘴。


    裴璨抱着阿宝跪得很快,说起阿宝自进城那日起,就烦躁不安,食少睡少,还总想往外跑,今早起还发热流涕,难受得都掉眼泪了。


    “阿宝并非故意扑了三郎,请大郎君明察!”


    裴衍垂眸看了眼趴在裴璨肩头的小狼,是挺没精神的,进了这京城,连狼都萎靡了,约莫连它也觉得这地儿没意思。


    他挥了挥手让裴璨下去。


    裴璨立刻起身,拔腿就走,生怕大郎君反悔,要责罚他俩。


    “大哥哥!”三郎不肯了,“你看看它给我扑的,我这衣裳,我这画!还有我这脖子!”


    裴衍立于廊下,道:“你自己四体不勤,一只病怏怏的狼崽子都能轻易将你扑到,不知羞惭,反倒还在这叫嚷。”


    这话听得三郎神情都空白了,这心都偏到咯吱窝了,那就是一只野狼,他可是他的亲弟弟!


    三郎气得撸起袖子,转身就走。


    “回来。”


    裴衍抬手一挥,着人给他换一身衣裳。


    三郎撅着嘴又走回来,伸着脖子要给他哥看上头的抓痕。


    阿宝自小是人养着的,扑猎物时凶猛,扑人时都是收着利爪的,那细皮嫩肉上不过一点红,连皮都没破。


    “去沐浴、上药。”裴衍道。


    今日三郎一回府就忙着作画,衣裳都没顾上换一身,正好让三哥哥赔他一套新衣裳。


    他赖赖唧唧点名要陛下新赏下来的那匹孔雀羽线湖光云锦缎子,还要三哥哥给他画一幅扇面。


    裴衍一一都应了,三郎才满意地将手里撕破的画卷递给他哥,欢欢喜喜沐浴上药去了。


    半个时辰后,三郎一身清爽打扮,手摇桃花扇,一派潇洒俊逸地往他大哥哥书房走。


    书房外候立的仆从见他走近,轻手推开乌木雕花木门,躬身垂首,只待他一进去,立刻关门。


    三郎未觉有异,笑意盈盈绕过雕花墨玉屏风,一侧是整面藏书木架,另一侧的博古架上陈置青瓷古玉、旧卷珍籍,再往里走便看到他大哥哥坐在檀木书案后,书案上横陈的正是他那撕破的画作,他伸头一瞧,那蠢狼可真会撕,恰好撕得头身分离了。


    “大哥哥。”三郎唤了一声。


    裴衍已静坐了半个时辰,全身都带着股剑拔弩张的紧绷和威压感,他抬眸看向三郎,乌沉的瞳孔暗藏锋芒,他朝三郎招了招手,“你过来。”


    迟钝又心粗的三郎终于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偌大一间书房静谧无声,竟没一个伺候的人在,脚掌贴着地,慢吞吞蹭过去。


    “大哥哥,你又吓唬我呢?”


    裴衍面沉如冰,只是这寒冰中又带着点微妙而古怪的笑,“这是何人?”


    三郎见他这模样,心中害怕,偷偷瞅一眼他哥,好死不死还对视上了,三郎硬着头皮将他先头打好的腹稿脱口而出,“我今日在锦绣楼前遇到的姑娘,我喝得有点醉,撞到了她,她看了我一眼,我就,我就喜——”


    这句喜欢没能完整地说出口,因他见他大哥哥,忽然冷笑了一声,三郎心里猛地一突,一阵透骨寒意拔地而起。


    他大哥哥现下的神情,叫他想起当年他离京去西北前的模样,那时的他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凌衡堂的上空就像笼罩着浓厚暗云,山雨欲来,冷不丁就要闪下一道惊雷,叫人胆寒心怯。


    三郎不敢说了,想溜,伸手要把画合上,“大哥哥,这画的不好,我另画一幅再,再来找你请教。”


    裴衍抬手攥住他收画的手腕,这世间容貌相似并非奇事,只是这女子胸前还垂着一枚长命锁,小小巧巧,上头别具匠心得刻着一只饱满圆润的小橘子。


    阿娇啊阿娇,裴衍心中喟叹,你还活着,你竟还活着。


    裴衍唇角忽地又溢出一丝笑,只是皮笑肉不笑,眸中闪烁着猎杀的森冷兴味。


    这般喜怒无常的模样骇得三郎小腿惴惴,手腕快被他哥捏断了,都不敢吭声。


    “好三郎,好画作,”裴衍放开他的手,又沉沉拍了一拍他的肩膀,唏嘘道,“哥哥没白疼你一场。”


    裴衍手劲儿极大,那一掌直拍得三郎跪坐在地,这般遭遇唬得他都快哭出来了,难不成母亲又来惹他了?若不是那今日这是闹哪门子的鬼,“大...大哥哥?”


    裴衍对这纨绔弟弟是极好的,收了那幅画,又叫人进来带他去私库里随意挑选,突然雨过天晴,三郎受宠若惊,他人简单心也简单,登时手就不疼了,腿也不软了,欢欢喜喜搬好物去了。


    “裴玦!”大郎君扬声唤人。


    廊下静立的裴玦闻声,身形微一凛,细心缜密的他察觉,这声线与平日里似有不同,沉冷里酝着几分隐晦快意,颇有些老树发新芽的古怪滋味。


    “那混账如今就在京中,今日还大摇大摆上街,被三郎给撞见了,你静悄悄去寻,将人拿了绑去别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