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植走着走着又回头,向郑观音勾处暧昧不清的笑来:“阿姊,我会很努力,很努力,早日恢复的。”
郑观音攥着手,从庭院里抓起一把雪,扔在他的背上。
“快走!”
陈植被打得一趔趄,古柏及时扶住,他却丝毫不恼,反而笑得更欢快了。
见人走远了,郑观音踹了踹梅树。
“真是可恶,又本性暴露了。”
她发了好一通脾气,直到双华走近了,又才平静下来:“我姐呢?”
双华道:“在屋子里,这一直都没出来过,倒是家主后半夜陪着。不过今早有事,现在又离开了。”
郑观音快步出院,往杨见微那去。
院子有许多人,来来往往的都在做各自的事情。
郑观音来正好碰见杨见微的侍女青鸾出来,她快步上前。青鸾看着她,眼睛一下子又红了。
“原来是二小姐。”
“你脸色怎么不大好?”
青鸾欲言又止,吸了吸鼻子,笑道:“二小姐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大小姐吧,她很想你的。”
郑观音点点头,径直掀帘而入,她跨门的一瞬间和双华对上眼,双华立刻知晓其意便没有跟进去,反而出去了。
一进屋,郑观音就觉得暗得很,帘帐都是紧闭着的,明明今日天气十分晴朗,却连一丝日光都被遮得死死的。她当下就觉得心沉了下去,连步子都迈得很轻。屋内得侍女轻轻打起珠帘,郑观音绕过屏风,走近内室,看见床上的人正蜷成一团。
她慢慢坐下,床上的人声音哑了不少,倒很疲惫。
“我说了,我不想动,出去吧。”
郑观音眼一酸,声音打着颤落地:“杨见微”
杨见微的身子明显一僵,缓缓转过脸,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郑观音,就那样满含心疼地看着自己。
“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惊喜又伤心,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情绪反复变化。
郑观音什么都没说,扑上去揽住她:“我要是不回来,你和娘肯定都不会告诉我的。杨见微,很委屈吧?你别撒谎,我们是双生,我什么都知道。”
杨见微被这个从小到大就吵架,打架的妹妹抱着,放声哭出来。
许久没有见的两姐妹相拥而泣,密不可分的样子就像是回到了在母亲肚子里那样。
......
“烫了就说。”
郑观音吹着粥,喂给杨见微吃,她却淡淡一笑,说起话来还有些从前的影子:“我有手有脚的,用得着你来照顾?”
“你有手有脚,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你可是杨家的大小姐,路过的狗都怕得不敢吠。”
她直接一勺子喂进杨见微嘴里,不一会儿眼泪就掉进勺子上。
“我......”
郑观音叹了口气,擦掉她的眼泪:“好了,既然都已经回家了,就不要再去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杨见微含泪轻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摸着自己隆起的腹。
“是啊,都结束了。”
郑观音问她:“几个月了?”
“七个多月了,也是三个多月的时候我才知道的,可那个时候......”
杨见微没有再说下去,屋内归于沉寂。
她和郑观音是同一年出嫁的,甚至还晚一些。
两人是双生子,长得不一样,性子大相径庭,唯有一点一模一样,那就是任性固执。
杨见微在杨若丹身边长大,随着母亲打理家事,很早就已经独当一面。郑观音原本以为她会接过母亲的任,称起整个杨家,可后来她却出了嫁。
郑观音一直很好奇,是什么人让杨见微动了凡心。于是她跑来长汀,见到了那个叫做张璞的人。
一个生得很斯文秀致,极其温柔的人。
也见到了一个,很温柔的杨见微。
但他家不好,甚至郑观音一直怀疑,那样一个家怎么会生出张璞这样的人。
母亲杨若丹极其反对,可杨见微还是出嫁了。
虽然几年里只有书信,甚至很多时候杨见微都只是报喜不报忧,但郑观音多多少少也知道。两人很恩爱,但张家早就败落,却总是掐着过去的脸面撑着,对杨见微百般挑剔。自张璞高中后,更是变本加厉,明里暗里让他休妻另取高门。
姐夫张璞倒是早就认清,自请外放,带着杨见微上任去了。
谁知道,还是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张父以六年无所出之由,逼张璞休妻令娶。
“你知道吗?他们家所有人,都在逼着他离开我。见分离不成,就从我身上下手。”
甚至是,诬陷。
“其实张家人不是我喜欢我,他们是不喜欢张璞,嫌弃他的出身,却又舍不得他为家里带来的荣光。只有离散我们,他们才能更好的掌控他,让整个张家人都吸血他的血。甚至是他拔剑以死相逼,送我出了张家,否则我甚至都等不到母亲来。”
杨见微说着说着哽咽了。
郑观音一把握住她的手:“都已经结束了。”
杨见微笑了笑,眼泪簌簌而落,看向窗子:“你说,这个时候,他大概已经成亲了吧。”
郑观音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啜泣。
杨见微摸了摸泪,问她:“你还没告诉我,你好好的,怎么会来长汀。”
“我......”
郑观音犹豫了一会儿,在她的逼迫下讲了来龙去脉,不过隐去了自己怀孕流产之事,怕她听了难受。
杨见微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想知道会有很多种办法,她只是握着郑观音的手。
“既然如此,就暂时先别走了,在家里多待一段时日吧。”
她带着郑观音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至少等你的小侄儿出生。”
郑观音摸了摸,甚至能感受到孩子的胎动。
她的眼泪掉下来。
“好”
其后的很长一段时日,郑观音都会陪着杨见微,陪她说话,陪她散步,希望她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
可是十二月初,才八个多月的杨见微突然间就生产了。
事情太突然,突然到杨若丹前一天刚往弥霞浦处理事宜,第二日杨见微就不知为何早产。
郑观音冲到院,里头已经乱作一团。杨见微在里头生,她和双华在外头处理。
很快就井然有序,郑观音进了产房,血腥气扑面而来。
“观音......”
杨见微睁开被汗水糊着的眼,向郑观音伸出了手。
“姐!”
她快步上前,扑跪到床边,紧紧攥着她的手:“别怕,我在,我在。”
两姐妹的手紧紧相攥,直到婴儿的啼哭声起,杨见微才松了口气。
郑观音给她擦脸,含泪道:“我都说了,没事的。”
疲惫不堪的杨见微却睁开眼,看着郑观音,抬起虚弱的手,摸摸她的脸。
“观音啊,那时的你,也很疼吧?”
郑观音一怔,却只是低下头,伏在她手边轻轻哭着。
青鸾将洗净后包起来的孩子抱过来:“是个小小姐呢。”
杨见微笑了笑,柔声道:“
“前几日广陵传来信,说是张璞在成婚前绝食拒婚,后来因着要成亲才被放了些。他借口,便投河自尽了。”
郑观音握着拨浪鼓的手一顿。
“那我姐是知道这个消息才早产的?”
青鸾摇头:“可是绝不可能会有人告诉大小姐此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余岁
郑观音听着双华说的此事, 默默良久,只在最后叹了口气。
她让双华吩咐人悄悄去趟远一些的佛寺道观,为张璞奉了一炷香, 点了一盏灯。
杨若丹则是第二日快马从弥霞浦赶回来的, 那里离长汀城远得很, 所以回来的时候把郑观音吓了一跳。
彼时她正在杨见微的院子里照顾她和孩子, 孩子未足月就生产, 看着很是瘦小, 哭声倒很洪亮。郑观音怕吵着杨见微,抱着孩子哄。可她没什么经验, 怎么也哄不好。哄了好久好久,孩子才勉强睡下。
“家主回来了。”
郑观音见着略风尘朴朴的杨若丹,欣喜开口。
“娘了, 姐生了个女儿,您来看看吧。”
杨若丹不知是疲惫还是什么,脸色有些阴阴的。她先是看向端坐低头的杨见微, 唇紧抿着。
“您快看,她长得多像我姐。”
郑观音抱着怀里的孩子凑上去, 她那些恨铁不成钢的气又都散了, 心也软了。
“哇---”
郑观音一说话,孩子又开始哭。
“哦哦,不哭不哭。”
她又开始哄, 却怎么也哄不好。手忙脚乱, 向外叫乳娘来。
“给我抱。”
杨若丹叹了口气,从郑观音怀里接过孩子,轻声哄着。不多时,孩子就安静下来, 在她的臂弯里睡得香甜。她就那样抱着孩子,坐在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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