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植静静听着,随后开口问:“那最多,能恢复几成?”
“最好的情况,八成左右吧。大概率就是不必从前清晰。”周大夫如此答道。
“你要想清楚了。”
“我还有父母,我的父母也只有我这一个孩子。他们,不能有一个眼盲的孩子。就请大夫为我医治吧。”
周大夫让人去准备引毒所用的东西,她又看了一眼屋内的人,向双华道:“这位姑娘先出去,为郎君熬制汤药吧。”
双华还想这看陈植引毒,好回去告诉郑观音的。
不过既然让她出去,她也就出去了。
屋内便只有大周小周两位大夫,陈植和古柏。
周大夫看向自家女儿:“我所做,你可要看仔细了。”
周好点头:“嗯”
引毒的过程并不温和,甚至可以称得上血腥。
带着毒的从陈植的眼睛里被引出来,血痕顺着脸颊,浸湿了衣裳。陈植几乎疼得扯破了自己的衣袖,汗珠混着血珠迅速往下滴。
“按着他!”
周大夫一声呵,古柏立刻按着下意识开始有些挣扎的陈植。
蜡烛吐出长长的烛泪,窗外的雪还在下,渐渐地停了,露出一轮明朗月亮。
古柏将长带覆在陈植的眼上。
周大夫吐出一口气:“之后每隔三日我会为他治一次,需要注意的我会跟药方一起写下,平日里多注意。”
陈植声音已经暗哑:“多谢,古柏送大夫。”
古柏将人毕恭毕敬送出去,回来时见陈植却已经摸索着起来,他赶紧上前:“才引了毒呢,就别乱动了。”
“我想回去。”
拗不过他,古柏也就只能将人扶回郑观音那。
可惜杨若丹还陪着,他就在廊檐下坐着。
过了一会儿,侍女进去传消息,屋子里出来人。
陈植眼睛还疼着,人也异常疲惫,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杨若丹已经走到自己面前。
“我......”
“啪!”
杨若丹径直抬起手,给了他一耳光,打得陈植偏过脸。
身畔的古柏一惊,想说些什么,被她一瞪就又咽了回去。
“公子才引了毒......”
“古柏。”
陈植开口制止他,缓缓开口。
“抱歉。”
杨若丹笑了一声,嘲道:“真是不知道你和那陈三郎究竟是狐狸精转世还是魅妖,走了一个陈检,又来了一个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双生
陈植受了这一耳光。
他立在廊下, 风卷过来,身上的衣袍裹着,显得整个人瘦长。
杨若丹冷冷看着他, 过了片刻倒像是叹了口气, 丢下一句“她已经睡了, 自己找地方带着去。”
陈植的眼睛还阵阵余痛, 以至于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古柏都快被吓死了, 虽然早知道郑观音的母亲是个厉害女子, 但这也太厉害了。
“公子.....”
陈植掩唇咳嗽了一声:“让人把别间收拾一下吧。”
古柏将侧屋收拾了出来,
“床在这儿, 小心些。”
陈植被古柏扶在床边坐下,触手则是冰冷的枕被。他伸手摸了摸,枕被都是好的, 却感觉比不上郑观音那的馨香温暖。
因着太匆忙,侧屋原本是郑观音制香看书的地方。许久没住,虽然干净, 却也有些疏简。
“嘟嘟嘟”
有人轻轻叩了两声门。
“欸,双华姐姐?”古柏去开, 看见是双华站在门口, 怀里还抱着一床枕被。
陈植一听这动静,摸索着从屋子里出来:“可是她--”
双华笑道:“娘子还睡着呢,难得睡得早。这屋子空置了许久, 难免缺东少西的。郎君才引毒, 怕睡不好,所以从正屋取了一床枕被来。”
“多谢”陈植扣着手边的屏风边,缓慢点头,倒像是失落。
双华将枕被递给古柏, 几个身后的随从进屋添置熏炉。
“天色不早,明日郎君还需去治眼,今夜就早些睡吧,我回去陪着娘子了。”
古柏点点头:“双华姐姐慢走。”
送走了双华,古柏进屋给陈植铺床,又将双华送来的暖手炉塞进被子里,劝坐在灯下的陈植。
“今天遭了大苦,明日还要治眼呢,公子早些睡吧。”
“嗯”
陈植轻轻应了一声,换下衣袍,蜷在床上合眼。可没有郑观音在身边睡着,他实在是难以入眠。
屋子里空荡,眼睛很疼,脸也很疼。
他实在是谁不着,辗转反侧。被子裹在身上,能闻到淡淡的香气,是郑观音身上的味道。他觉得好像又蜷在了她怀里一样,往内缩了缩。后来大约是迷迷糊糊做起梦来,梦见郑观音掀帘进,摸索着爬上床在身边躺下。那熟悉眷恋的气息一下子又浓了好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裹着自己。
陈植就这样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的梦,梦见自己化作了一只小舟,在柔润的潮水中来回晃。
陈植缓缓睁开眼,这是习惯,只不过眼中再也不是一片漆黑。他看见了,一团朦朦胧胧的光亮。抬起微微颤着的手,身子可以看见修长的指影。
静谧的清晨里,他轻轻笑了笑。
几声浅浅的嘤咛从怀里传来,陈植低下头,掀开被子一角去看。可是被子里暗得很,他现在也看不清什么。
然而,感官在失明之后就变得格外清晰敏锐。
是郑观音。
虽然近乎是看不清的状态,但陈植还是精准地摸到了她的脸,手心是因熟睡后格外丰润柔软的面庞。
很好摸,于是忍不住捏了捏。
“你什么时候来的?”
“嗯?”郑观音还有些迷迷糊糊,外头又实在是冷,她只微微露出个脑袋就又往回缩,声音断断续续,“我不知道......反正睡迷了,就过来了。”
陈植想和她说说话,于是又掀被子,可郑观音拽着被子道:“冷死了,掀被子干什么?”
她在被子里轻轻踹了一脚,又继续缩进去。
陈植一时失笑,又实在想和她亲昵,干脆伸进被子里去搂她,触手都是柔软丰润的肌肤。
他微微一愣:“原来不是梦啊。”
陈植也缩进被子里,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你怎么还睡?”
“我累死了,又不用干什么,为什么不能睡?”
“你睡你的,我说我的。”
陈植低低的声音,此刻实在是缠绵。郑观音受不了他在自己耳边说话,下意识伸手去推,他已经吻到了胸口。
郑观音:“......”
她已经清醒了一些,干脆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昨天治眼睛疼吗?”
“疼,很疼。”
郑观音叹了口气,本想揉揉他的脑袋以示安慰,伸手去扑了个空,唯有小腹的吻细细密密往下。
“不是说今天要去治眼睛吗?”
“......是要去,但得先喝药。”
郑观音下意识想闭拢,陈植压着,反而分得更开。她听见他细密而轻软的话。
“可是阿姊已经已经熬好了呢。”
东阳渐渐升高,日光从高低错落的帘帐穿过,投射在床帏上。下一瞬,帐子被掀起一个角,陈植将那些昨夜里褪去的,又一件件给郑观音穿上。
帐子挂在铜钩上,下来的两人衣冠楚楚。
郑观音给陈植穿外袍,站在他面前低头系衣带。陈植垂眼,能看见一些模模糊糊的轮廓,他伸手抚过,算着何时才能将这张脸看清楚些。
“你现在,能看得见什么吗?”
陈植的脸被她捧着,左看右看,可看来看去那双眼睛也只是依旧幽黑润泽,却没什么神采。
他微微垂眼,似乎能看见眼前人那双漂亮而神采奕奕的眼睛。
“还不能,周大夫说引毒后还得慢慢治。”
“那要多久?”
“大抵要一两个月吧。”
陈植听见她明显叹了口气,随后安慰着她自己:“算了,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点时间。”
虽然这样说,但也知道她还是很希望早些复明的。
陈植颇为认同的点点头:“我也希望早些复明,不然阿姊总是因为我看不见就说谎。”
说吧,他倒是笑得意味深长,摸着郑观音的脸和唇。
“阿姊是个太矛盾的人了,脸上的神情诚实,可嘴巴又惯爱说谎。你不过是欺负我看不见罢了。”
他问她高不高兴,问她想要什么。郑观音总是说着和神情完全不相符的话,明明声音已经破碎发颤,明明一双眼迷离得只装得下一个他,又总是爱说谎。
起初,陈植以为她是害羞。
后来,他发现她是贪心。
郑观音把脸一沉,将人拽着推出门,推进正走过来准备接陈植去医馆的古柏怀里。
“给我滚去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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