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又窝进床内拼命打扇,想要扇去那些火气。
屋内起了冰,双环她们切了在井水里提前湃过的瓜果,又做了好些冰饮,就连午食都是清凉爽口的薄荷豆腐与槐叶冷滔。
这些东西稍稍缓解了暑气。
她只将这一切归咎于炎炎无尽的夏日,翻涌而起的药炉气。
炉子的火烧起来,烧得人心恍惚。
“热,太热了,怎么会这么热。”
她紧攥着自己的衣襟,狠狠喘了两口气,却完全没有任何平息之意,反而不停往外蹦着火星子,随时随地都能燃起一片滔天大火。
郑观音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将一壶冷冷的茶水灌进去。
愈压愈烈,愈压愈浓。
郑观音泛起了困,打着哈欠在床上午憩。
正午的太阳实在太灼眼,她嫌睡得不好,让人将各处的竹帘纱帐都放下来,一下子就变得幽暗很多,她就更困倦了。
窗外有一丛竹子,碧绿的影子间错着映进来,幽幽生凉。
郑观音昏昏欲睡,看着那来回晃的影子,眼睛一睁一合间,觉得自己好困。
有人轻轻地,轻轻地俯下身,吻在她面颊上。
她睁开眼,日光被一重重帘幕削薄,滤过后变的淡淡的,朦胧又柔和,这样就看不清亲她的人了。
“陈检?”
他没有应。
“陈植?”
他也没有应,只是埋头从鼻子吻到肩,继续往下。
“你是谁啊?”
他停下来,微微抬脸,相似的两张脸重在一起:“你想我是谁呢?”
郑观音认真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
陈三郎性情温柔缠绵,喜引诱,好磨合。
陈植很直接,年纪轻轻,青涩而莽撞。
这是两个差别很大的人。
可是她想不明白,此时此刻,好像是谁都行。
郑观音迷迷糊糊,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更分不清从前与现在。时而觉得眼前人是陈三郎,时而觉得是陈植。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喘气,咬住了耳垂,上头的红痣时隐时现。
她顺着往下,轻巧一挑,衣袍衣衫已开,两人肌肤相贴。
热热的,像是要融在一起。
郑观音化作了一片水岸,青碧的潮水翻涌而起,卷着雪白的浪花击在水岸上。
原本一个人的地方,闯进另一个人,气息都稀薄了好多,有些喘不上气。她别开脸,深深呼吸着。等到有了些力气,开始索取。
在得到想要的那一瞬之前,他伸手覆在她的眼上,停下来。
郑观音不明白,问他:“为什么不继续,为什么要停下来。”
他道:“你想要什么?”
她晕乎乎的,抿着唇不肯说。
于是,他走了。
她捂着心口坐起来,静静的午后满帐狼藉。得到了很多,又有太多没有得到。
一窗幽梦,了无痕。
郑观音从床上下来,光着脚去够桌上的水,可双膝软得站不稳。好在抓住了茶壶柄,狠狠灌了一壶水。然而,她是被火炙烤过的热油,水一下去便烧得更厉害。
心如万蚁噬,身似烈火烧。
这样的感觉,她实在太明白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七夕
陈植出去会客了, 很久都没回来。
峨眉月弯弯,勾在花枝上,那连着宝瓶的长廊走上来个人, 风卷得衫袂飞, 人却很沉稳。
走近了, 发现他又太年轻。
新月追着同样陈植在门前落定, 刚要抬起推门的手在片刻的犹豫里收了回来。他退后两步, 看着只有微弱幽光的窗, 回头看了一眼。
一弯月牙悬在黛瓦上。
陈植估摸着她已经睡了,又轻轻抬袖闻, 酒气新浓。他转身往另一边的游廊走去,进了一间屋子。
庭院里响起一阵水声,停下没多久。门一开, 走出已经盥洗换衣后的陈植。
他这才轻轻推门进,只是正间窗下地榻依旧坐着人。
屋子里的那一抹昏黄正是从她手边的瓷灯散出来的。
陈植对郑观音未睡却坐在这儿也有些诧异,可是屋子里太昏暗了, 他有些看不清她是睡了还是没睡。
“咔嚓”
橙红的花开在灯烛上,晕出一片光。
他掌灯走近, 看见郑观音一手托着脸, 斜倚凭几,垂眼懒懒地拨弄着怀中横琵琶。
地榻的另一边整整齐齐摆着垫子、软枕与茶杯,俨然在等待。
“都这么晚了, 怎么不去睡?”
郑观音停下手, 抬起脸来看他,幽幽道:“你此时才归,我自然是担心的。”
陈植的酒意还没散干净,揉了揉眉心, 将步子放轻了走近。他弯下腰,指尖挑着琵琶的弦。
两声白珠落玉盘。
“我记得,你喜欢弹箜篌。”
“我看永嘉琵琶弹得好,向她讨教了几手。你觉得如何?”
“琵琶成技难学,慢慢来吧。”
郑观音立刻就不高兴,小声抱怨道:“出去一整天这么晚回来就算了,一点好话都不会讲,真是令人讨厌。”
陈植听着这番埋怨之词,垂眼笑着在她身前坐下来。
“你真的讨厌我吗?”
“对!”
“这样啊,那真是令人难过。”陈植取走了她怀里的琵琶,顺势从她的肩头滑至手腕,随后擒着腕子置在自己胸膛上,“可是我,很喜欢你。”
郑观音听着这话立刻抽回手,新画的眉蹙成了山,丰润的面颊气鼓鼓的。
“你撒谎,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陈植看着她背过身,抱臂坐着,看着就知道是生气了。她很爱生气,脾气来得快也去的快,他坐在她身后问。
“你为什会这样觉得?是因为我不如三哥聪慧,对于你的想法和心意也猜不准,是吗?”
“呵!”郑观音抱臂,把下巴一抬,“对,他什么都懂,即使我不说,他也明白。”
陈植伸出手去,勾住了她襦裙上垂下的系带,听着倒有些低落。
“可是阿姊,我不是他。”
郑观音抱着的手臂一下子就松开,垂下来,在膝上交叠着。小几上的瓷瓶里插着两枝榴花。是新开的,鲜红的花朵吐着娇黄的蕊,从枝条上探出来,试图攀上她的鬓。
花欲烧,鬓浓青。
她知道,或许是自己要求太过严苛。
陈植说他不是陈三郎,是对的,是她还没有从过往里完全抽离出来。之前他说,是陈三郎纵出了太多习惯。
可是,郑观音才生出的一点愧疚之感很快就被脾气冲散。
她就是要这样!
郑观音立刻叉腰转过去,陈植不知道何时凑得这么近,近到她都能看见那瞳孔中映出的自己,近到能闻得见他身上缓缓散出的气息。她的心很不争气,开始扑通扑通跳着。
“阿姊,你害羞了吗?”
陈植又凑近了,看着她一下绯粉的面颊,伸出手轻轻抚着,如此问道。
可偏偏,少年也是如此的认真,毫无戏谑调笑。
“啪!”郑观音打掉他的手,往后挪动了一些,“少自作多情了。”
“哦,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阿姊像我一样,十分想要亲近。”陈植醉了酒,坐得倒是很端正。即使酒意催红了脸,激快了心,他说话却也还是不紧不慢,“之前阿姊在船上就承诺过阿姊,不会再你不想要的情况下乱来。七郎,都记得的。”
郑观音莫名有些懊悔,可恨自己嘴太快。
她下意识想要再说些什么,陈植已经从地榻坐起来往内室走。她立刻起来追,陈植在慢慢解自己的外衫准备就寝。
陈植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喝难么多酒的,他闭着眼睛解衣,一双手缠上来。
“既然宴饮晚归,我就大发慈悲地帮你脱吧。”
“多谢爱姊怜悯。”
说罢,他展开手臂,任由郑观音在自己身前解衣扣,松衣带。夏时的衣衫本就不多,又轻薄,灼热的体温挣扎而出,竟有些烫手。
陈植是,郑观音也是。
他低头垂眼,看见她发髻松松挽着,斜簪了两枝茉莉花。
陈植俯身在她鬓边轻轻嗅着,花开得真好,闻着也好。他垂下的目光没有抬起,又继续落。
郑观音碧色短衫掩在柳芽绿的丝裙下,很严实,只露着一节颈。可这是夏末秋初,炎热之时,丝罗垂身裹,一切都时隐时现。
陈植淡淡笑了笑。
郑观音是个很大方的人,看似随意,实则精心。
然而他却更喜欢她轻垂的长睫,秀挺的鼻梁,唇上还抹了润泽的脂膏,此时在灯下微微泛光。
“你说,这样晚了才回来,你都没有想过我会担心吗?”
“万一出事,我才不要守寡呢。”
陈植就听郑观音一边解衣衫,一边教训他。
一开始是她是低着头的,可说者说着就抬头,他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子,停留在那不断翕合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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