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一礼,准备回去。
“观音。”
郑静垣又叫住她,思索了一会儿道:“从前你们家的园子还空着,若是闲了,便去看看吧。”
他所说的园子是郑家后头的那个,原本是杨见微挣的第一笔钱所买,后来送给了她。郑观音随父上京,也很少回来,至今都空着。因为随不在一条街,但却是前后相靠,景色又极好。郑观音便想着郑静垣喜静,交由他打理作画来着。
说起这个,郑观音倒是有了些想法。
她在等陈植回来期间,收到了永嘉送来的信。
信上是她所在的地方,是绿杨坊的太清观。
郑观音合上信,又叹了口气:“果然又到这地方去了。”
她想了想,便和双华道:“双华,你明日去将经雪园打理一下。”
双华正在收拾她的衣裳,有些疑惑:“你要搬过去住啊?”
“不是我住,是想着让永嘉住过去,离得近也好有个照应。”郑观音如此回答。
“那县主还不知道领不领心意呢。”
“你先着人收拾吧,我明日去一趟太清观。”
双华点点头:“也好。”
郑观音很快就敲定了明日的行程,见新烛都燃了一半,陈植还没有回来,不由得有些担心。她都等到打起了盹儿,脑袋一垂一垂,差点磕在小几上,被一只手拖住。
陈植站在她面前:“怎么不睡?”
她道:“你不还没回来吗?我要是先睡了,指不定还要委屈抱怨成什么样呢。”
这话说得是抱怨,语气听着倒是可爱,陈植在她身边坐下。
“这一晚,当真是......”
郑观音没接他的话,盘腿抱臂坐在罗汉床上笑,看着倒是很得意。
陈植一歪,脑袋靠在她肩上。
酒气瞬间过来,郑观音伸着指头想要将他脑袋戳正,下一瞬就听见幽幽的声音。
“怎么,你嫌弃?”
看吧看吧,又来了。
郑观音干脆一巴掌将他推开:“我是让你去沐浴,然后喝醒酒饮。”
陈植晃了晃身子,又晃回她身上:“我走不动,没力气,你帮我。”
“......”
无奈之下,郑观音还是跟他一起进了盥洗室。不过陈植大多数都是自己在洗,除了他有些晕乎乎的,衣裳是郑观音帮着穿以外,倒是很乖巧。
什么也没做,说转就转,说起就起。
郑观音给他系着衣带,目光落在那一片腰腹之上,情不自禁顺势摸了两把。
陈植问:“好摸吗?”
她也很实诚:“还不错。”
他弯下腰,垂下头,郑观音以为他要亲,迅速低头:“你说过的.....”
陈植轻轻笑了一声,捧起她的脸,似睡非睡。
“我好困了,回去吧。”
两人同床而眠,陈植很快就合眼睡。倒是郑观音没睡下,翻了个身,枕在自己手臂上看他的睡颜。这样的事她做过很多次,从前看的是陈三郎,如今看的是陈植。
想到陈三郎,她又开始泛泪。
这一个弃她而去的人,留给自己的只有无尽的伤怀。
那些美好的回忆,在她一遍遍地咀嚼之中,开始泛苦。
郑观音没有想过为谁守着,她从前想等到平复了,想明白了。是否婚嫁,都是自己的事情。
然而世事瞬息万变,很多意外都来得太突然。
陈三郎是,陈植也是。
郑观音鼻子一酸,又怕自己哭出来吵醒陈植,弄出太多争吵。她翻过身,缩在被中轻轻啜泣。
“你不必在我面前克制对他的思念,因为我也很思念他。只是前路还很长,希望你能在怀念过去之余,继续和我往前走。”
郑观音的泪洇湿背角。
她又翻了个身,将头抵在他心口,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榴花
翌日。
郑观音前往太清观寻永嘉, 想劝她住到经雪园去。到了太清观,一番打听便知道了永嘉住的地方。
可她不在。
郑观音问了寺中的道人,得知她今日一早便带着人离开, 说是去探望亲人, 晚间再归。
双华道:“郑家和永兴寺都在绿杨坊, 你晚间再或者明日再来请她也是来得急的。不如四处逛逛消磨一下时间也好。”
她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 便在这太清观走走逛逛。
太清观近来请了画师作壁画, 画师颇负盛名, 所以来观壁画的人也不少。两人一逛逛到大殿,遇见个人。
“欸?静垣兄长。”
正丛另一边来的郑静垣见着两人, 也有些许诧异:“你们,是来看壁画的?”
“不是啊,我是来找昨日随我一道来的那个朋友。”郑观音摇摇头, 叹了口气,“本来想让她住到经雪园去的,可惜她有事出去了, 没碰着。”
郑静垣依旧含笑,没有说什么, 只道:“既是你的朋友, 那住到经雪园去,离得近也是好事。”
因为要等永嘉,所以郑观音打算干脆在太清观暂时待着。
郑静垣也常来太清观与画壁的画师论画, 观里的人都认识他, 便由他引着在后山的一处凉亭赏景。
郑观音还惦念着永嘉的事,便问郑静垣。
“兄长,你可知鹿泉出过一位平定北疆的明威将军。他姓杨,名唤杨先。”
“知道, 我少时还与他作过两年同窗。后来他父亲病逝,爹娘还登门拜祭过。可惜他父亲一死便家道中落,只剩他与其母相依为命。”
郑观音微微讶异:“原来兄长认识他啊。”
“其实并不相熟。”郑静垣提起茶炉,将清茶倒入茶盏中,继续开口,“只听说他投了军,后来也颇有一番作为,上京后求娶了一位县主。可惜好景不长,两年前战死北疆。他的母亲,两年前也回到了鹿泉。”
茶水太烫,郑观音暂时没喝:“兄长丛前一心向道,没想到对俗事知道的还挺多。”
郑静垣碾茶的手略有停顿,抬起眼看她,依旧温和丛容:“不是我知道的多,是母亲热心肠,知道这番遭遇之后还去看望过杨先的母亲。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杨先的母亲本就与独子相依为命,经此事打击一蹶不振,偶尔还会......”郑静垣将茶倒入壶中,神情又怅然几分,默了小片刻后道:“形如疯魔。”
“什么!”
郑观音听得一惊,碰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淌下来,将她的手腕烫红了一片。
“烫死了!”
郑静垣示意双华将她扶到一旁去,丛石缸里舀出冷水反复冲洗,不由得打趣道:“你这真是,若妹夫在该抱怨我没照顾好你了。”
“兄长!”郑观音还顾不上这些,拽住他的衣袖焦急追问,“你可知他们家在哪?”
他被问得有些突然,略想了想便道:“在金鱼坊的集贤巷,怎么了?何事如此慌张?”
郑观音一下子又冷静下来,永嘉身边跟着人,况且他也说那杨先的母亲只是偶然不好,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她觉得自己是过于紧张了,便又坐回去。
郑静垣见她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平静,坐着也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开口。
“你在担心什么?”
他这样问,郑观音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是永嘉的私事,况且她对永嘉的事情还了解的不多。杨先战死不久,永嘉被接到京中孀居时,她才刚刚和陈三郎和离,正前往长汀。
她摇摇头,只道:“没什么,大概是我多虑了。”
郑静垣却道:“倘若担心,便遣人去那边看看吧。”
郑观音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立刻吩咐双华:“你找人去看看情况。”
双华点头离开。
郑观音又反应过来:“兄长知道她是谁?你认识她?”
“若我没猜错,你那位朋友便是是杨先的孀妻,永嘉县主?”
“你认识啊?”
郑静垣轻轻摇头:“谈不上认识。”
“你两次成亲,我两次上京,见过两次。”他说话就是这样平和,不急不躁的很是舒服,“她是不熟,只不过有一回上京时杨先曾经托我修补过一幅画。后来他战死,我也没有机会送还,那幅画至今还在我手中。我丛前听说你和这位县主关系不好,所以也没有托你交付。不过如今看,倒不是这样。”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番缘由,郑观音道。
“嗯,我跟她也算不上关系好。不过在鹿泉她人生地不熟的,我又是个心善的人,多照顾两分罢了。”
郑静垣被她的话逗出笑来:“既然如此,等回了家,我将那画给你进行转交吧。”
“也好。”
两人对坐烹茶,新茶还没起,双华就急匆匆回来了。
“你怎么慌慌张张的?”
双华拽着个女子上前,郑观音认出是永嘉身边的侍女,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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