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明明,并不太高兴。
所以,自己这些努力都算什么呢?比不过那个人的一句话。
郑观音是该笑的,他是个笑话。
“宾客都齐了,咱们会客吧。”
郑观音与他一起会客,引着一行人赏菊。
今日来赴宴的人相互熟悉,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
陈植不知从哪弄来了几篓螃蟹,虽然秋蟹肥美,难免清寒。他该煨着菊花锅子,温了酒。
添酒回灯,觥筹交错间,众人都醉了。
陈植虽然一直都在和王将军他们在一块儿,却时时刻刻关注着郑观音。她从容地接受着众人的庆贺,举杯敬酒。
这是她的寿宴,是陈植以及陈家为她办的寿宴,所以一言一行挑不出错处。
她高兴,就没有不笑的时候。
后来酒喝的有些多了,说是去换衣裳,便离开。
陈植跟了上去。
只是半路上遇见了李芳宁,似乎是专门在等他。
“你究竟是为了何事?”
陈植忍着不耐,问她。
李芳宁皱眉,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凑近,似乎是纠结:“上一次,我问的事情,当真不是你吗?”
“我说了,我没有见过你。”陈植吐出一口气。
“可是,你有佩。虽然人没有看得太清,可这枚佩我记得的。”李芳宁也看出来了,陈植好像真的对此无意,但她还想问清楚些。
陈植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这枚佩,不是我一人独有。从前祖父的友人送了他玉石,所以打了三枚相似却细节不同的佩。我三哥、四哥还有我,各有一枚。”
陈三郎很早就和郑观音成婚了,他身体弱,自然是不会去合阳。
前年,合阳,陈家人,有玉佩。
陈植知道不是自己,便只告诉李芳宁:“我四哥陈榆,两年前外放为合阳县令。他是当地官员,负责剿匪乃职责之内。我想,你见到的,或许是他?”
他如此说,李芳宁有些些许动摇。
“真的不是你吗?”
“不是,但至于是不是我四哥,只能由你自己确认了。再过一年,三年任期满,他或许会调回京。届时,你可以找他确认。”
一年后......
可是她还等得到一年吗?
陈植没有再理会她了,从另一边的路走过,走远了去找郑观音。
找的时候,她坐在旧院旁的莲池畔。
陈植本想上前,可还没完全走近,听到了郑观音的哭声。
郑观音在席上忍了太久,强颜欢笑太久,最后实在怕自己控制不住才借口出来,躲在这里哭。
陈植问她:“喜不喜欢。”
郑观音只看到他的小心翼翼,在那一刻,她满心只有愧疚。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生出茫然无措。
“观音”
郑观音猛地回头,看向四周,杳无一人。
“观音”
“观音”
可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陈三郎在唤她。
近来总觉有人暗中窥伺,不由得有个荒谬的想法。
陈三郎没有死。
他一定,躲在暗处看着她,一直都在她身边看着她。
可是他为什么不出现,就这样看着她和陈植成婚?为什么?他究竟在想什么。
郑观音站起来,找了一圈,可根本就找不到陈三郎。
“咻”
一抹影子飘过,郑观音追出去,追上山廊,果然看见熟悉的背影往山廊上走。
郑观音奔过去,从身后环抱。
“陈检!”
陈植猝不及防被她抱住,清晰地听到了她在唤陈三郎。他自嘲似地勾唇,可没有推开,也没有出声,
他就借由着陈三郎的皮囊,得到自己求而不得的。
郑观音环着的人是热的,是实的,不是她只存在记忆里的,梦的里那一抹虚幻不清的人。
她先是哭,哭着哭着就笑出来:“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你就是这样爱骗我。”
“陈三郎”转过来,回拥住了她。
郑观音埋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你怎么可以骗我这么久?我真的很想你的。为什么你不出现?为什么要看着我另嫁他人?”
陈植双眼酸胀,模糊不清,他感受到有热意从眼中涌出来。
眼泪掉在郑观音脸上,她抬起头。
借着月光,看见了一张笑着,却满是泪水的脸。
他附身,于是郑观音就看得清了些,看清了那张清秀哀愁的面庞,看清了那双已经蓄满眼泪的双眸。
是陈植。
郑观音慢慢松开了双臂。
两人在石阶上,陈植站在高处,郑观音仰头看他。
四周静默无声,唯有冷月凄风。
她是这样这样的爱着他,这样这样的思念着他。而他,仍旧只是那个爱屋及乌的乌,从未变过。
郑观音恍若初醒,想要离开。
他不甘,不甘心。
陈植追了上去,一把将要跑的人拽回来。他觉得已经痛到喘不上气,可还是含泪带笑:“你很想他吧。你想要让我成为他吗?只要你想,我会很像的。”
郑观音摇头:“不,你不是他。再像,你也不是他。”
这样得行为像刀一样剜着心,直至鲜血淋漓。陈植已经忍耐了太久,吼出声。
“为什么!”
郑观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植,很危险,很危险。她下意识想要跑,可那里躲得过。
陈植拽着她的手腕,将人半甩在墙前,随后整个人压了上去,掐着脸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这是一直想要做的。他害怕,害怕郑观音随时离去。
“啪!”
郑观音先是狠狠咬在他唇上,随后给了一巴掌。
她浑身发抖,想要匆匆下山廊,又克制了一下。
“席宴要将散,我们该去送客了。”
两人含笑送走了今日来参宴的宾客,等到都送走,并行归去。郑观音坐在镜台前,卸下簪钗,说了一句。
“这样的衣裳不适合你,还是少穿吧。”
陈植脱外袍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眸,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她做的那一身夏袍。
明明如此温柔的一个人,为何总是将尖锐无情的话语从软唇柔声中生出来,最后都刺在陈植身上。
想要替身的时候就百般纵容,不想要的时候就如此绝情。
他回头,从镜中看见了她冷淡的眸,以及拙劣模仿的自己。
陈植攥住了腰间香囊,觉得既羞耻,又憎恶。
他厌恶身上那身与陈三郎相似的衣裳,增恨自己已经与陈三郎不大相似的皮囊。耻于如此卑微的自己。
如同浪涛一样,席卷而来,将他淹没。
陈植逃走了。
他逃到了祠堂,身前仍旧是棋盘棋子。多的,只是一个火盆。
棋盘上没有落子,有的只是一本素书。
陈植一页页翻开,边翻边笑。最后抬起手,素书落入火盆中,素书被火烧起。
他努力地,努力地想要回到过去,问一问他的三哥,该怎么做。
从窗户吹进来的风一吹,火光亮暗间,想起的却只是陈三郎那些长达几年的诉说。
其实,很多事情不是陈植自己刻意得知的,是陈三郎告诉他的。
那他病逝的几年里,闲谈似的说了好多好多。素书被火舌吞噬而尽,那些曾经说过的话,那些温和而又不甘的目光,重新浮现在陈植眼前。
陈植看着那座漆冷的牌位,有些不可置信,声音发颤。
“我是你亲手为她培养的替身,对吗?”
漆牌无声。
陈植忽地笑出来,滑落的眼泪像一颗颗棋子。
好荒谬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隔阂
陈植住在了书房。
除了偶尔回来, 或者一起到王娘子那吃饭,两人很少碰上。有时王娘子那边问了两句,陈植也只是说在准备科考, 所以住在书房读书。
他这话半真半假, 读书是真, 准备科考也是真。
虽然两人不怎么说话, 也不怎么见面, 但郑观音也不是完全不管他。小厨房常常给他开着, 总是让古柏来取羹汤。
天气转变,她还缝制了几件新衣裳。
是给陈植的, 只是他没穿过,所以郑观音就叠在一起,放在了衣柜里。也许古柏过来取, 会带过去吧。
日子已经过了七月,到了八月初。
马上就中秋了。
郑观音坐在镜台前梳头发,听见门口有动静, 她立刻捏着梳子站起来,快步走过屏风。
双华抱着一瓶秋芙蓉进来。
郑观音张开的嘴又合上, 坐回镜台。
双华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把芙蓉花放在一旁的花几上:“若是真放不下,不如去找他,将人劝回来吧。”
虽然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可就算之前吵架, 也没有这样疏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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