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陈植有些不太明白她这话,开始发问。
“可我就是觉得阿姊很好。如若不好,为何那样多人喜欢阿姊?至于尝试,难道阿姊就尝试过很多很多人,与很多很多人在一起过,才选择了三哥吗?倘若不是,既然你可以只选择三哥,为什么我不能只要阿姊?倘若是,为什么阿姊不可以继续试试其他人?譬如我。”
“我们有情义,有情分,如今也成亲了,为什么不可以?”
他这样一番话,震得郑观音久久没回过神。
郑观音不知道该怎样反驳,因为她根本无处反驳。觉得甚至只要说出一句话,陈植就有十条理由等着她,会把她的每句话都赌得死死的。
眼前这个少年的想法太过于自洽,无处可驳。
郑观音惊觉,事情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她一下子站起来,想往外跑。陈植从后环住她,下巴搁在肩头。成熟男子的气息,一下子就将自己裹住。
“阿姊……阿姊……”
郑观音费力推开他:“我累了,可以不说这些话了吗?”
陈植人起身,将桶提出去了。
她转过去,看着一边的祭奠陈三郎长案,生出愧疚而不忍,可私心太重,整个人被这样的情绪反复拉扯着,难受得有些喘不上气。
郑观音伏在床上,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又哭了起来。
门外的陈植端着药,听着里面低低的泣声,垂下眼,两颗泪从面颊滑过。
其实他知道自己太冲动了,可是那些情感就像这盛夏一样,是如此的浓烈,像火一样烧起来。烧得飞快,根本制不住。
陈植是如此地想要告诉她,自己的渴求。
是如此的,渴求她的回答。
他想要做陈植,只想要做陈植。
可又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在郑观音面前唯一的依仗,不过是这副与陈三郎相似的皮囊。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七郎激情告白被拒,破碎一地。
下一章激情强吻,大战开场!
第32章 荒谬
由于陈植的冲动, 两人的关系又僵住了。
除了日常起居,家中小聚,郑观音对他避而远之。
陈植难受, 但也克制住了。知道自己只要再多进一步, 郑观音就会越发远离。如今二人的关系也只靠着这层契约, 与他这副日渐和陈三郎相去甚远的皮囊。
他重新翻开那本记录的素书, 开始比照着记录下的, 旧忆中的陈三郎模样进行修饰。
可陈植很无力, 他成长得太快了。
无论再怎么精心修饰,穿上相似的衣裳, 言谈举止竭力模仿,始终差距很大。
郑观音每次面上的神情,总是那样淡漠而又微微不忍。
陈植甚至都分不清, 那样的眼神,是嘲笑还是怜悯。
是笑他愚,还是怜他痴。
可郑观音什么都没说, 她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做,抄经, 制香, 调查,出门......
盛夏过了,随着亭中枫树由绿转红, 浓郁的颜色带来了秋意。
陈植算着日子, 七月十七,就是郑观音的生日。
他甚至找爹娘商量,全家上下最有兴致的莫属王娘子了。除了陈植成婚,家中很久没有喜事了。
她当即拍桌要宴请宾客。
“自然该热闹热闹, 需得好好操办一番。你是寿星,此事不需管,交给我就是了。”
郑观音其实无心这些,但不好拂了她的兴致,于是露出点笑意:“全凭父亲母亲做主就是了。”
陈父坐在一旁,默默灌了一杯茶。他转过头,与静坐在一旁的陈植对上眼。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也没怎么说话。
陈父忽地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七郎,你在后头的园子里捣鼓了小半年的礼,也是时候该送出去了吧。”
陈植诧异:“爹怎么知道?”
陈父神态自若:“我猜的”
陈植有些幽怨:“说出去了?”
陈父:“没有啊。”
当夜,郑观音和陈植在围榻上对坐,亲手写下秋宴的请帖。
虽然有意办宴,但她也并不想太夸张,所以只请了几家亲近的。
或许难得有了点陈植觉得自己可以参与进来的事情,难得两人可以坐在一处说话,他欣喜很多。
两人共坐围榻商讨秋宴事宜,双华捧着个匣子从外头进来。
“小姐,有人送了生辰礼来。”
“谁送的?”
双华摇头:“都问过了,不知道谁送的。”
“拿来我瞧瞧”
郑观音接过匣子打开。看见里头的纸笺,面色一僵。
下一瞬,她就将纸笺放回匣中,合起来。
“阿姊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继续。”
她将匣子交给双华,让她收起来,自己继续商量明日的秋宴。
在刚才那一瞬间,借着桌上灯烛,陈植其实从纸背看见了。
“吾妻观音......”
郑观音恢复如常,继续和他商量。
陈植盯着郑观音的面庞,没有放过她的每一丝神情。纵使她极力克制,面上始终未曾露出过多的失态。
然而微微泛红的眼,因紧攥而发抖的手,每一处都让陈植的心沉坠下去。
他的精心筹备,在一个已死之人的三言两语面前,如此的微不足道,随时可被抛诸脑后。甚至陈三郎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准备,单单单只是一句话,都会在一刹那间拉开陈植和郑观音好不容易缩短的沟壑。
哪怕只是他这个名字出现,就会掀起惊涛骇浪,淹没所有心意。
真是令人......
羡慕。
日子到了七月十七,秋宴开。
郑观音则早早等候,一眼就看见了快步而来的梁盈,还带着妹妹梁淳。
梁盈走到她身前,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挽,却又有些怯怯地收回。
“观音......我......”
梁淳看着自己姐姐那犹豫的样子,立刻开口:“郑姐姐,我姐姐特意备了生辰礼为你祝贺呢。”
虽然她们不是一母同胞,但两人关系挺好的。
郑观音暗自叹了口气,不忍苛责,握住梁盈的手。
“行了,既然来了就快入席吧。”
梁盈微微红眼:“观音,我以为你不会想见我。”
“一码归一码,今日是我生辰,你要是不来,我一辈子都不理你。”郑观音抬起下巴,手却握得更紧。
她微微颔首,让双华她们引着几人入园。
郑观音向立在一处悠然赏菊的永嘉开口:“还以为贵客不屑来呢。”
永嘉等她出声这才转过来。
“贵客不敢当,我只是一孀居妇人,倒是要谢郑娘子你不避讳,亲自下帖请。”她窕窕窈窈地绕了小半圈,伸手拂过一侧地几盆丝菊,露出一摸笑,“至于入眼更不敢当,陈家的宴自是无可指摘了。”
郑观音听了她这堆话,抱臂笑道:“行了,你要是刺我两句倒还好些。”
怪恶心的。
她亲自引着永嘉入园,边走边打量了一下身边人格外清简的妆扮:“你再过半年,孝期就满了吧?”
永嘉道:“怎么,你是自己过的太如意,也想催我再嫁?”
“......”郑观音不由得噎了半句话,随即才道:“你嫁不嫁与我何干,只是觉得你还是从前那般张扬的模样更好些。”
永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淡淡笑了笑。
“再说吧,杨先待我也算不错。几年孝期,算全了夫妻情谊。”
郑观音见她还算开怀,也没再说什么。
“郑观音,萱帷日永,若日月恒常。”
前面是石阶,永嘉快步上前,轻提裙,蹦了下去。落地的那一瞬间,露出轻快笑意,颇有几分从前的随性。
郑观音也笑了笑。
两人见梁淳正和李芳宁站在廊下逗鹦哥。她们年纪相仿,聊起来叽叽喳喳,像两只小鸟。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陈植从另一边过来,向众人一礼。
“今日是阿姊的生辰,又逢秋日,故而在这园子里设菊蟹宴,愿诸位一赏。”
言罢,他领着众人入园。
陈家的园子自春天起,有一块地方一直在围起来修缮,修了很久,如今拆了。
郑观音也是头一次来,见眼前之景也不由得凝滞了片刻。
园子里菊华环绕,四落纱屏金灯锦席,每张食桌都置有各式瓶器,内插花。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的。秋日里那一蓬又一蓬盈盈垂丝的菊花,开得花团锦簇,迎风抱香。
轩阁内也置着花,山石、流水,窗棱,洞门,每一处都是精心打理过的,无论走到何处,从哪里看,都能尽赏秋日盛景。
众人在园中游走赏花,皆称叹。
陈植看向郑观音,她站在入园处。
“阿姊,你......你喜欢吗?”
他明显感受到郑观音吸了口气,似乎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极力扯出温柔的笑:“你有心,我自然是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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