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阿姊为妻_旧词新调 > 第17页
    王娘子让人将香案撤下,把用于祭拜所用的清明食给几人分食。


    “好了,都出门踏青去吧。”


    即使梁家不邀约,陈家人也要出门的。


    因为要去祭拜陈三郎。


    逝者已逝,生者犹在,便以欢乐祭拜。


    郑观音和陈植是骑马出去的。


    陈植画画得很不错,前几日给她做了两个漂亮的风筝,特意带出来准备在春日放。


    郑观音是很爱出来玩儿的。


    少时和陈植下棋,连赢了他好多局,哄得陈植不情不愿给自己画风筝,然后拿着风筝拐走陈三郎。


    郑观音和陈植在春原上跑马,可惜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雨。


    虽然不大,但纤细柔软的雨丝飘摇着,顿时将水边的垂柳拢成青幕。雨水萦成烟波,透过小伞,将心都浸润,就会变得很重很潮。


    郑观音和陈植骑着马寻找避雨的地方,她提着风筝,忽然问他。


    “七郎,他葬在哪里。”


    陈植指着一片竹林:“绕过这座山,他就葬在那上头。”


    郑观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满山潇潇绿竹,什么也看不见。


    “你想去看看吗?爹娘都在那。”


    她并没有回答,像是在犹豫,陈植将帏帽戴在她头上,径直引着人去了碧溪。


    不得不说,陈三郎安息的地方是真的很好。


    清幽山中,甚至还有一方清池,一道供人赏景的临水亭。雨雾濛濛杂花垂,天地浮绿,生意满盈。


    无论晴雨,都是个很好的地方。


    转过一条小山道,林木葱茏深处,演着一条碧苔石阶。石阶往上走,走到尽头,就是陈三郎的坟冢。


    可是郑观音停了下来。


    她停下来,陈植也停下来陪她。


    陈植将伞撑在郑观音头上,她戴着帏帽,轻薄长及膝的素纱被拨在帽两边,露出她的脸。


    郑观音知道,陈植在注意着自己的情绪,便笑了笑。


    “我没事。”


    “还要上去吗?”


    许是身上的襦裙都被潮意浸透,她不想再待着这个地方。


    “雨要下大了,我们先回去吧。”


    “好”


    两人却没有回去,陈植带着郑观音上了竹山。


    竹山里有竹居院落,王娘子和陈父都在里头。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


    梁成玉和另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郑观音不认得,陈植认得。


    “那是沂南王的后人。”


    郑观音并不认识,可知道陈三郎曾去过沂南,还帮着沂南刺史剿过匪。


    第二年,皇帝因膝下无子,选了些宗室子弟进京。其中,就有这位沂南王后人,李濯。


    见二人来,陈父向他们招手。


    “七郎,你也来。”


    陈父几人在竹居内听雨饮茶,郑观音和王娘子在另一边坐着。


    王娘子知道他们从下面上来,想来知道陈三郎就葬在对面。


    “观音,三郎就葬在对面。”


    “七郎和我说了。”


    “你去看过了吗?”


    “雨太大了,还没有。”


    王娘子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雨,轻声道:“等什么时候不下雨了,去看看他吧。”


    郑观音只是轻轻:“嗯”


    两人也静静听着雨,她看着这座在竹林中的居所,问道:“这间竹居,是他的想法吗?”


    王娘子回她:“这间竹舍是七郎所建。碧溪离径山寺较近,可离家有有些远。他常来看三郎,你知道七郎的性子,有时候嫌麻烦,所以起了这处竹居。”


    郑观音微讶。


    “这样啊......”


    雨一直下,下了小半天才转小。


    陈父他们还在闲谈,陈植出来了一次,可是开轩里只有王娘子。


    “阿姊呢?”


    “她说衣裳湿了有些不大舒服,我就先让她回去了。”


    而回了陈家的郑观过巷,经水榭,入园中,立在那旧院前。


    门依旧是锁着的。


    她踩上墙下的石头,轻轻一跃,就翻过墙,落在地上。


    即使陈三郎逝去一年多了,这间院还是保持就旧时模样。离开时种下没多久的茉莉,此时也长了些许花骨朵。


    郑观音看了一遍院,走上石阶。


    院门锁了,屋门没锁,只轻轻一推,她就推开了。


    里头并没有尘土气,干净整洁得厉害,除了书籍的味道,也没有其他的。


    没有她制的香,没有他常带的药气。


    这间屋子的很多东西不知道是被带走了,还是清掉了,属于他们的,所剩无几。


    琴室无琴,书室无书。


    枕冷被寒,箱笼空空。


    整间屋子,只有正中还挂着一幅画,画下长案花瓶。


    郑观音忽地冒出委屈来,低声说了一句。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给我留下。”


    纵使已空,可每过一个地方,她都能看见很多从前欢好的景象。


    郑观音一直都知道陈检身体不好,甚少出门。可即使那时被大夫断言活不过十五岁,她还是义无反顾选了他做未婚夫。


    因为她喜欢他。


    即使他不能经常出门,她就在屋子里陪着他。给他讲外头的新鲜事,给他带好玩儿的东西。


    他爱看她玩儿,看她闹。


    就算他真的不久于人世,郑观音也还是想要陪着他一起。


    此时的郑观音已经有喘息的机会了,有些许闲暇去想一些人,做一些事。


    她跪坐在,哭了起来。


    可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怕引人来。于是攥着手,不让泪落下来。


    她现在是七郎的新妇,不该为三郎落泪的。可是那泪,一直往下流。


    “吱呀----”


    门开了。


    郑观音身子一僵,空睁着眼,泪还垂在脸上。身后的人慢慢走近,在她身侧跪坐下来。


    “你哭吧,为他哭一场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风波


    饶是陈植这样说,郑观音却没有放开。


    她还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一会儿。声音小小的,低低的,若不是陈植坐在她身边,根本听不见。


    等哭完了,郑观音理好心绪起来:“我们回去吧。”


    “好”


    清明一过,陈植就要回长信书院读书去了。


    郑观音则是为了见到狱中的父亲费尽心思,这才被允许可以探视一次。因为顺路,她出门就顺带捎上了陈植。


    两人同行,向着长信书院去。


    陈植坐在郑观音身边,微微垂着头,很是安静。


    郑观音靠在车壁上,看着他开口问:“家里不是有有书塾和先生吗?怎么会想到去书院上学,离得也远。”


    书院离陈家不近,陈植每日要很早起来去上学。


    长信书院确实不错,陈三郎从前在那里讲过学。可是陈家藏书颇丰,家学一直都是很好的。陈父的学生很多,陈家的子侄大多都是在家学,更有不少慕名求学的人。譬如,沂南王后人李濯,则是出使弥月国的正使薛政推荐,在陈家读过一段时间的书。后来才入宫,同宗室们在崇文馆念书。


    明明家里可以读,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植去了长信书院念书。


    陈植轻声回她:“书院的赵大儒教的很好,三哥在时就很推崇。他前两年去了长信书院,所以想去。而且,在家里学了也很久,到别的地方,接触新的人也很好的。”


    他难得解释了这么一大堆,换做从前,才懒得搭理郑观音呢。


    多问两句,小孩还要生气。


    那时的郑观音还在想,怎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孩子,脾气那么大,那么爱生气。


    如今看,人长大了些,学了很多,倒是柔润太多。


    郑观音默默感慨了一番,只是看着外面才亮没多久的天,叹了口气。


    如今的两人待在一起,宛若陌生相识,郑观音也不太了解现在的陈植。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听说长信书院严苛,大考小考不断,你吃得消吗?”


    陈植点了点头:“还可以。”


    郑观音“哦”了一声,笑起来:“那你今日好好考,考得不错,我让小厨房做酥骨鱼。”


    陈植对上她亮亮的眼,将袖口捏紧了几分。他微微抿唇,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两下。


    “好”


    又过了一阵,到了书院前。


    陈植将书箱交给古柏,随后跳下车,郑观音细细叮嘱他:“前日里下了雨,山路青苔湿滑,记得稳重些。如果要和朋友相约,也要让人回来告知一声。总之,照顾好自己。”


    少年立在马车旁,听她一点一点地叮嘱,然后乖巧点头应声。


    “我知道的,阿姊也早些去看望伯父吧。”


    陈植不喜人多,不喜热络,不喜酒宴,郑观音是知道的。


    但他身边的古柏倒很机灵,于是郑观音还额外点了点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