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勾起唇,听他提起陈三郎,觉得永昌伯府真是败落到了这般境地,绕都不绕了。


    程阳还端着几分斯文样,凑近了一点:“郑二娘子,如今你家出事,我们也是十分痛惜。如今诚心求娶,你意下如何?”


    郑观音默不作声退了两步:“那你的妻子该如何呢?”


    见她如此说,程阳眼一亮,更得寸进尺了。


    “若你愿意,我休了她就是。”


    他颇为自信,左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妻子,休了又如何。虽然郑家出了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啪啪”


    郑观音直接给了他两巴掌。


    程阳恼羞成怒:“郑娘子还以为是从前吗?如今能保住性命,你就该感谢我永昌伯府。难道这几日,闭门羹娘子吃的还不够多吗?”


    他作势要来抓她,膝盖却突然被击了两下,直接跪了下去。


    郑观音也愣了一瞬,但飞快抽出腰间细剑,抵在他脖颈上。她倒也不心软,又狠狠给了程阳几耳光。


    “啪啪啪啪”


    郑观音可有劲儿了,玉兰花飘扬似雪。


    “这可是在我永昌伯府!你怎敢如此直接伤人?”


    郑观音听着好笑,又把剑抵近了两分,渗出一点点血。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你永昌伯府怎么了?莫说陛下还没定罪,就算定了罪,我死也得送你下去探路!”


    她本就生的高,又一向康健有力,一脚出去,竟将程阳直接踹进了下面的池塘。


    “扑通”


    郑观音掏出帕子,快速擦拭着剑上的血,收回剑。


    刚才好像是什么东西飞过来,不知是花还是石头。然而花林里满地都是玉兰和石头。


    此时不是纠结的时候,郑观音准备穿过花林快些换衣裳,再抽身离开伯府。


    刚才打程阳的时候,是有东西从高处飞来。


    虽然短暂,又隔着重重花影,只见高楼上站着个人。他斜倚红栏,指尖懒懒撑着额边,垂下目光来,像是在看她。


    玉兰太繁盛,抱玉楼太高,她看得不算太清楚。但想来刚才之景,对方却看得很清楚。


    郑观音立刻上楼,楼栏边却空无一人。


    望出去,只有朱<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栏映着大片皎白玉兰,在初春的耀阳下微微泛光。


    她凭栏而眺。


    果然,一切尽览无余。


    “啪嗒”


    有东西落下来,砸在她的肩头。一歪,又掉在地上。


    郑观音原本以为是玉兰花,低头一看,结果是只很旧的风筝。


    她将风筝取下来看,看不明白什么,又放回去下楼了。


    等人走远了,陈植慢悠悠上楼,将那只风筝取下来。


    看来她并不记得什么。


    陈植有点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求鸾


    郑观音从花林里穿出去,准备去宝阁换身衣裳,路上碰见来找她的双华。


    双华拉着她上下打量,因急匆匆地还在喘气:“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郑观音严肃的神情因见到双华而缓和些,安慰她。


    “那就好。”


    “你刚才是不是被她们绊住了?”


    双华提起这事就气,又忍了下来与郑观音边往宝阁走,边说话:“伯府这般直接急切,想来是出了事,正赶上咱们家遭难,准备拿捏小姐。”


    郑观音吐出气,想来关于父亲的消息也不一定为真了。


    她冷笑一声:“能为了什么,如今剩下的,不就是我手里的那点嫁妆吗?”


    双华亦冷然,鹿泉郑家子侄辈人才不少,虽然郑观音的父母已经和离多年,但杨家在长汀也是当地大族。更何况母亲杨若丹还拥有着出海的商队,每年给朝廷缴纳的税都是一笔巨款。


    郑观音的嫁妆,那自然是明晃晃的一块大肥肉。


    若是等抄了家,那就想得得不到了。


    “这些黑了心的。真是一朝失势,什么牛鬼蛇神,歪瓜裂枣的都想来占个便宜。居然还有敢登门,大言不惭说勉强收留小姐做个侍妾的。”


    双华恨恨骂了两句,又想起件事。


    “对了,方才出去时,不知是哪个小丫头往我手里塞了张字条,想来是给小姐的。”


    郑观音将字条打开,峭拔小字:“伯府亏空,六郎伤人,急需钱财打点。”


    字眼熟,她知道是谁。


    两人很快就到了宝阁,已经有人坐在外头赏花。隔着一段距离,仍旧姿容甚美。


    写字条的正主来了呢。


    郑观音上前一礼:“县主怎在此?”


    永嘉坐在廊下摇着扇子,懒懒道:“看你被狼吃了没有。不过看来是没有,没看成你的笑话,太可惜了。”


    “......”


    郑观音懒得搭理她,反正两人不对付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如今失势,想来她也乐得其成。


    “县主和杨将军回京了?”


    永嘉摇扇子的手一停,站起来瞪了她一眼,刺道:“看来你家真是出了大事,你忙得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说罢,她就带着一堆人走了。


    郑观音觉得她莫名其妙,不过人跑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道谢。


    一码归一码,永嘉来过之后,宝阁包括里头的人都干干净净,没有不该有的,也没有多出来的。


    郑观音顺利地换了身新的春袍。


    换衣服的时候她在想,永嘉奇奇怪怪的。想了一会儿,她想是她穿比过往都素。


    毕竟从前金玉锦绣,辉煌耀眼。


    可如今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着急从伯府脱身。


    算了算,信应该早就送到了梁盈手里。


    刚才她狠狠揍了顿伯府的四公子,虽然冲动,但郑观音也不后悔。纵使如此境地,也不可任人欺辱。可她下手也却实不轻,旁的不怕,就怕狗急跳墙,会难缠得不好脱身。


    永昌伯府这池浑水,谁喜欢谁往里跳吧。


    她事还多着呢。


    花园大,郑观音故意多绕了两圈,等着梁盈上门。


    过了两道门,在往前就是一方开满迎春的小池,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却好像不该出现。


    郑观音放慢了步子,池塘边的人转过来,向她一礼。


    “郑阿姊”


    郑观音因这句话而清醒了些,诧异之余露了点安心的笑:“是七郎啊。”


    陈植轻轻点头。


    “你怎么在伯府?”


    “我娘突发奇想,登门来找伯夫人闲聊。”


    “那你怎么来了?”


    “今日书院休假,听说伯府玉兰开的好,正想去看看。还没看到花,先遇见了阿姊。”


    陈植说话一如既往的平淡,听着没什么情绪。


    郑观音:“这样啊。”


    陈植:“既然阿姊在,想来我娘也很想见你,不如一起去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去了。


    宴上只有笑吟吟喝茶的王娘子,伯夫人不知在何处。


    伯夫人前脚才看完被打伤的儿子,后脚接到王娘子和陈植直接登门的消息,觉得头疼。还没出屋子,又有侍女又匆匆传话:“夫人,承恩候的崔夫人和两位小姐登门了。”


    她匆匆赶回席上。


    梁盈梁淳一左一右挨着郑观音坐,不远处的永嘉正陪着崔夫人和王娘子热络闲谈。见着伯夫人来,性子热情的王娘子立刻笑。


    “怎么这么迟才来?”


    伯夫人赶紧扯笑作陪。


    一场赏花宴,就真的成了一场赏花宴。


    时至傍晚,席宴才散。


    郑观音向几人道了谢,王娘子语重心长道:“孩子,我之前说的依旧作数。你想清楚,可随时登门。”


    “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王娘子只轻点头,带着陈植回去。过了两条街,陈植忽地说:“娘,你想吃炙羊肉吗?”


    他冷不丁说这样的话,王娘子这么多<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对此见怪不怪。


    “行,那你顺带给我带点蜜煎。”


    陈植就这样下了车。


    很快,月渐西沉。


    被郑观音狠狠揍了一顿的伯府四公子愤恨不平,跑出去喝酒,喝得醉醺醺出来。花楼的小厮扶着他,走入了巷子。


    醉迷糊的人看着搀着自己的小厮:“这不是回去的路啊?我好像没见过你。”


    小厮抬起头,很年轻,笑嘻嘻地。


    “是呀。”


    巷子里打得热火朝天,巷子外的陈植坐在内河的扶栏上看星星。


    过了一阵子,小厮从巷子里出来,叉着腰:“郎君放心,保准两三天都不舒坦,外面又看不出来。”


    陈植拍去身上掉落的柳叶,算了算时间,平淡道:“一起回家吧,不然炙羊肉冷了,娘要骂我。”


    两人骑马走远了,被揍了一顿的程阳扶着墙出来,酒也醒了大半。


    他准备找人送自己回去,刚出巷,还没过两条街。不知哪出来的人将他拽走,结果又被狠狠揍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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