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就一次一次地去与他作对,可殊不知,一次一次的作对,便是一次一次的靠近,一点一点的深入了解。


    可怜他,欣赏他,骂他,心疼他,护他,最后爱上他。


    一爱误终生,年少所爱过于惊艳,眼里便也再容不下任何其他人了。


    太子哥哥说她是痴儿。


    痴儿,便痴儿吧。


    “此次小女有一安身庇护之所,多谢长公主殿下。”明祈丞转身低头拱手,似乎是提到了自家崽崽,那双眸冰山融化,多了些许温柔。


    谢疏月愣住了,而后微微侧身红了眼:“无妨,好歹是你的孩子。况且其中还有太子哥哥的家人,本宫也该护一护。只是,本宫以为,你绝不会踏入这里。”


    “长公主说笑了。”


    “你变了,没那么冰冷,有了人情味儿。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你女儿?”谢疏月掩去眼底泪意,紧紧地盯住他。


    明祈丞微愣了一下,微微道:“女儿。”


    “哈哈哈哈。”谢疏月突然掩唇笑了起来,她转过身不去看他。


    年少之时,以为除了太子哥哥能让他能有多余的情绪外,这世间便无一人令他动心。


    没关系,她便做那个意外,至少于其他女子不同就行,毕竟他对她还是不太一样的。


    只有她敢凑上去闹他,他拎着她丢出去,被她闹得烦了,就皱眉去找太子哥哥冰冷冷地告状。


    她便跟着他,看他告状,看着他因为自己在太子哥哥面前,那一瞬像一个真正的少年郎。


    所以她是不同的。


    可后来,横空出世一个少女,彻底打碎了这一切。


    她是痴儿,他又何尝不是?不过一个清醒,自知爱而不得却还是仍由自己沉沦,一个是爱而不自知。


    不是没有人改变他,只是那个人不是她罢了。


    明祈丞皱眉,看着她转过身大笑,笑得花枝乱颤。


    那笑声里带着悲戚。


    谢疏月转移话题:“别介意,本宫只是觉得好玩,你那女儿竟然能降服你,让你有所改变,要知道当初……”


    两人沉默了许久。


    谢疏月始终没转过头来,就与他站在那里许久才薄唇亲启:“要走?”


    “是,京城出事了。”


    “走吧。”


    明祈丞拱手转身就要走。


    谢疏月气笑了:“阿丞!还是这么油盐不进。”


    明祈丞顿住,他没有转身,只是语气里轻了几分:“放下吧。”


    谢疏月愣住了,眼中的泪眼险些夺眶而出,就这么看着他宽阔的背,修长高大的身影。


    她好像总是这般看着他的背,总是追逐着他。


    他却从未为自己回过头,也没为自己停下来过。


    这一次,这停留,是为她。


    唯一一次。


    明祈丞神色如常,继续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兄长始终挂念于你,知你在宣州过得还算不错,所以才一直没找人将你带回去。


    过去的事,不必执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疏月望着他眼底的爱意浓烈,“想什么呢?阿丞,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是本宫是谁?荣宠无二的长公主,怎会始终对你念念不忘?不过是宣州临海,你也知道本宫最爱珍珠,所以才始终定居至此。”


    当初她便是因为一颗珍珠去闹太子哥哥,才与他有了相交。


    “但是,你此前所做之事,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本宫不过是要你做驸马,就这么不愿意吗?还宁死不从。”谢疏月平静极了,“所以这一次,我要你看着我先离开,你转过来,本宫都还未走,你敢先走?每次都是这样!”


    骄纵蛮横,高傲至极,就如同当年那个鲜活爱闹的小公主一样。


    明祈丞无奈,转过身来。


    谢疏月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这一次总归是她赢了,输了一辈子,好歹让她赢一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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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常伴青灯古佛,信徒祈愿


    谢疏月嘴角溢出哼声,如同当年一样,高傲地潇洒转身,泪却滑落脸颊,不过顿了一下,便大步走开。


    爱而不得,终生不忘,是她的宿命。


    当年那个少年郎冷冰冰的,哪怕她如何闹得他心烦,如何骄纵无理。


    可是遇到危险会将她揽到身后护着,会替她砍掉毒蛇,会替她隔离冲撞她的下人。


    先皇将她送上外国使臣榻上,是他提剑闯入,冲过重重关隘,穿过刀林箭雨,一剑砍了使臣,丝毫不惧,将她用被子裹上,将嚎啕大哭的她拎着回了东宫。


    那夜,先皇试图以太子破坏两国和平为理由,命人闯东宫,缉拿太子和她。


    是他,一动不动执剑站在宫门口,浴血奋战,来一个杀一个,来一个杀一双,浑身染满鲜血,直到天光破晓,援军来临。


    想到这儿,谢疏月狠狠暗骂了一句:这么看,先皇还真是不是个东西!


    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枯骨红颜,可她幸运生在帝王家,却遇见仁爱的长兄,在黑暗中也遇见了那一缕光。


    即便那一缕光从不属于自己,可却曾真真实实照耀过自己,温暖过自己,是她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遇到的救赎。


    他冷冰冰的,不知情识趣,还一根筋,跟个木头似的,不知变通,就知道说兄长说兄长说,太子哥哥说的什么都听,让他去死他立马就会去死,眼睛都不眨一下,谁也不怕,那使臣说砍就砍,也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她堂堂一介公主,说拎就拎,说丢就丢,说摔就摔。


    可是她啊,偏偏就爱那般的他。


    在那个波橘云诡,充满利益的皇城里,唯他一人虔诚真挚。


    他那般冷漠的人,却心系天下,小小年纪征战沙场,九死一生。


    他年少时就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实力高强,又只听一人的话,不为世俗之上任何事所动,似乎看起来刀枪不入,强大到完美。


    可是那般的他,也有让人心疼的过往。


    她那般骄傲,却多希望有个人来爱他啊,哪怕一点点,能温暖他一点点,不让他那么苦那么孤独都好。


    她知他,爱他,却始终不是能陪在他身侧,做可以爱他的人。


    谢疏月笑着笑着就哭了,然后看了一眼暗处,笑骂一声:“一群小兔崽子,当真是谁的八卦都敢看。”


    转过头,她继续笑着。


    佛前常伴青灯数十载祈愿,信徒只盼着那一人有人陪伴,有人爱。


    哪怕那一人不是她,哪怕她孤独一生。


    即便她以为是转机的那人死了,可是至少又多了一个孩子,为了那个小姑娘,阿丞当真变了好多。


    幸好,神佛总算不那么冷漠了,至少还算有点心。


    至此以后,余生她便常伴青灯神佛,吃斋念佛,虔诚祈祷,只愿那一人余生常欢乐,多圆满。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雾雨红了眼,只念:痴儿,痴儿。


    她是一步步看着小公主长大的,公主聪慧透彻,即便看透那位虚伪的帝王,却始终逍遥自在,活泼骄纵。


    谁又能想到,那位帝王薄情寡义,心狠手辣,却生下的孩子个个都是痴儿。


    明卿卿喃喃自语:“她哭了。”


    无相摇头叹息:“痴情种啊,不然贫僧去度她一度,助她脱离苦海?”


    明卿卿三人这次没翻白眼了,纷纷看向他,异口同声:“你行?”


    无相无语咬牙:“行!”


    江闻鹤见三人跃跃欲试,无奈扶额:“你们又怎知她是入的苦海,而不是甘之如饴?”


    明卿卿三人唰唰看了过去,几个人丝毫不拘谨,一点也没有京城世家子女的姿态,直接席地而坐,仰头看着无相和江闻鹤。


    无相合手,不解,他知晓他话中之意不只是如此。


    江闻鹤继续道:“不需要你度,她青灯常伴早已数十年,吃斋念佛,不知道为的什么,求的什么。”


    明卿卿嘟嘴:“你怎么知道?”


    她都不知道的。


    江闻鹤知晓她的想法,伸出手摸了摸她,以示安抚:“这几日,观察府里,与下人攀谈,所得的结论。”


    这边长公主走了,明祈丞却迟迟没有离开,而是站了一会儿,看着暗处。


    见人没出来,似乎在聊起来了。


    他无奈:“崽崽,别坐地上,容易着凉。”


    一声出,几个人瞬间打了个冷颤,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明卿卿凑上去嘀嘀咕咕指着自己:“不是喊的我吧?”


    几个人看着她不说话。


    你说呢?


    几个人自知暴露了,将明卿卿拉到身前,让她打头阵。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明卿卿捏着拳头,恶狠狠看了几个人一眼。


    然后冲上去,先入为主抱住她爹爹,撒娇:“爹爹,你怎么能发现我们呢?”


    几个人汗颜,盯着昭玥王,他们卿卿真够不要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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