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不愧是多年在各个部门间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听见自己夸下的海口,神色也无半点变化,甚至是张口想说教时屿的行为。
结果又被时屿堵回去了。
时屿侧身看向王顺,如深渊般的眼神定定凝视着他。被这种眼神盯着,王顺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随后时屿张口,说出了让王顺瞬间暴怒的一句话:
“你的行为和你的承诺,好像都和你的命一样没用啊。”
周遭霎时凝滞,时屿的话无孔不入,顺着王顺的血液往他的心底扎。
下一秒,王顺双目圆睁,额角青筋隐隐暴起。他胸膛剧烈起伏,满腔怒火彻底无法压制,举起攥紧的拳头就要猛地砸向时屿——
咚!
一声巨响,王顺被重重摔在了地上。
池寻站在时屿身前,睥睨着瘫倒在地上的王顺。
王顺的手还死死攥着拳,维持着这个姿势倒在了地上。
他只感觉脑中骤然一片空白,就连知觉都消失了几秒。片刻后意识回笼,自己已经是睁眼看见天花板的姿势。
他浑身紧绷,周身戾气翻涌,一腔怒火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王顺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全然顾不上什么颜面,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让时屿见血!
他抬头,池寻的脸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瞬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倾倒下来,将他从头到尾淋个彻底。王顺眼中的暴怒褪去,只余震惊与错愕。
他大脑一片空白,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结果一着急只发出几个含糊的声响。
时屿越过池寻,看清了王顺狼狈的模样,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这声嗤笑又吸引了王顺的目光,他紧紧瞪着时屿,拳头几乎要攥出血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伤人。
池寻缓步靠近王顺,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王顺紧绷的身躯又止不住簌簌发颤。
他停在王顺面前,微微俯身,凑向了对方耳边。
“回去告诉他们,拿这些报告没用。让他安静等着,这十四条人命的债。”
“我要他一个一个偿还。”
说完这句话,池寻离开了档案室。
跟随着他们一起来的那位执行官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一时呆滞,直到看到池寻离开了这里,他才如梦初醒般拿着报告追了上去。
余下王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事情怎么就一下子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王顺感觉自己的魂魄终于归位了一般,他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是汗湿一片。
他俯着身,双手撑着膝盖,将身体蜷了起来,似乎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些。
时屿对他这幅模样不置一词,他单手拿起手册,随后半蹲在了王顺身前。
“早跟你说了少惹他。”
王顺并未抬头,可手背仍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料到他会是这幅反应,时屿冷笑一声,起身也离开了档案室。
出门时甚至哼起了不着调的小曲,看起来心情格外不错。
近半年内,所有进出工厂的车辆流动记录与具体去向报告,此时都悉数摆在了池寻面前。
从档案室离开后,他折返回员工宿舍,正巧车辆流动的报告被整理了出来,池寻懒得另外去别的地方,索性就在这找了个房间。
执行官正向池寻汇报着,汇报到中途,时屿总算姗姗来迟地推开门。
正在汇报的执行官被时屿这一下打断。一时间除了池寻,在场目光都尽数看向时屿。
被全场围观的时屿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动作自然地走到了池寻身侧,甚至还颇具主人姿态地对着执行官开口:“请继续。”
愣住的执行官终于被他提醒着回了神,赶忙顺着刚才汇报的地方继续讲下去。
从他进门起,池寻始终低垂着目光,看向手中的报告。如果不是他听到关键的地方会轻声应一声,恐怕没有人认为池寻真的在认真听。
有趣的是,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人却在时刻留意,而看起来专注听着的人心思却早已飘向别处。
时屿站在池寻身侧后方,表面一副专心听着汇报的样子,眼神却像黏在了池寻身上一样。
下颌线条利落勾勒出流畅的侧脸,眼尾微微垂落,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整个人自带疏离冷冽的气场,摄人又让人不敢靠近。
左手中指戴着素圈,衬得池寻更加矜贵,犹如刚从宴会中走出来般。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池寻长得很好看。
像是朵布满荆棘的玫瑰,让人被他吸引,靠近他又会落得一身伤痕。
时屿的目光直白又毫不避讳,牢牢地锁在池寻身上。
就连周围的执行官们都注意了这道视线。
几人在心里暗自感叹,他们哪见过这种场面,时屿真是个神奇的人。
几分钟后,池寻终于从报告中抬起头,眼神却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他将手中报告向后一扔,直直朝着时屿砸过来。
时屿反应迅速,伸手稳稳接住了报告。随后堪称不要脸地走上前,将报告递还给了池寻。
池寻面露愠色,蹙着眉看向时屿。
原本是很普通的一幕,可他朝时屿望过来,四目陡然相撞的那瞬间,一个莫名的念头突然闯进时屿的思绪。
眼睛也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拼尽全力拿到小红花之人
明天还有一章!
第17章 谋杀
“看够了?”
现在这个情形,只要是个神智正常的人就能看出来此时池寻眼中的不耐烦。
可偏偏时屿不是正常人。
心中有个莫名的念头,促使着他厚着脸皮答池寻的问:
“看够了。”
这句话一出,又在周围的执行官间激起千层浪。
他们从没见过有谁敢这么和池寻说话,在这群人眼里,时屿已经不能用神奇来形容了。
简直是旷世啊。
听到他这句话,池寻面上的不耐烦褪去,转而被一种意味深长的微笑替代。
众执行官又和见了鬼一般,时屿这么明显的挑衅,池寻竟然弯了弯嘴角。
时常笑着的人突然停下笑意,多半是心生怒意。而一个常年冷面的人突然笑了,一半可能是被逗乐,另一半则是暗藏盛怒。
很显然,池寻是后者中的后者。
下一秒,池寻手中素圈微闪。
瞬间,时屿只感觉有一股力量袭来,无形中将自己往后推了一把。力度之大,他踉跄着连退了四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更糟糕的是,不知为什么,时屿站住的那瞬间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昏黑。他下意识蹙紧眉头,被刺激地闭上了双眼。
等他再睁眼时,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看不见了。
不过,就在他反应的这段时间,已经有丝丝光线开始慎入视野。时屿意识到失去视力是暂时的,要不了一段时间就会恢复。
意识到这一点,他逐渐平静下来,脑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失去视力前的那瞬间,时屿清晰看见池寻指间的素圈泛起微光,随后他就被猛地向后推了一步,紧接着又被剥夺了视力。
携带源能的武器要么以重工刚猛为主,要么以轻巧一击即中为主。时屿还从没见过这种没有致命杀伤力,只能暂时屏退敌人的武器,甚至还被做成了戒指模样用于装饰。
肯定又是陶修然没事干,琢磨出这么一个华而不实的东西。
时屿一时间还无法适应失去视力的感觉,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原本正汇报的和围在后排的执行官们,此时都噤若寒蝉。几人的目光都落在池寻和时屿身上,眼神中尽是难掩的错愕。
池寻随手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了时屿面前。
时屿的视力还在缓慢恢复中,他看不见池寻的动作,只能靠听觉意识到有脚步声朝他而来。
脚步声在他一步之遥处停下,时屿感受到一道清浅的呼吸声在他身前响起。紧接着,池寻冷冽的嗓音缓缓响起。
“看够了吗。”
语调稍稍向下,配合着池寻的语气,听起来和威胁没有任何区别。
时屿苦笑一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才还替他将王顺打回去,转瞬就轮到了他被池寻制裁。这样自相矛盾的行为,让他越来越看不透池寻。
只是看着他,就足够惹得池寻生这么大气?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上一次他们这样互不相让,还是六年前的那场争执。
或许该说,从那一场争执起,他就再也没弄懂池寻过。
渐行渐远的这些年,池寻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睁开眼,眼前已有了模糊的身影,却仍旧看不真切。心下计算着角度,他微微偏头,径直正对上池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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