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朝这边走过来,顺着池寻的视线看了过去。
被褥散乱地摆在上面,床铺平整僵硬,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枕头上甚至挤积了一层薄灰。
这个床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用了。
可他们开门时看得分明,张亦轩的工作手册就被放在床前的桌子上。
如果这张床的主人不是张亦轩,那这本对员工来说无比重要的手册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的桌上?
如果这张床的主人是张亦轩,那他为什么迟迟不回员工宿舍,以至于床铺都蒙上了一层薄灰?
细小疑点如蛛网般缠绕,让人一时不知从何解起。
只是冥冥之中,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张亦轩。
看来解开化工厂迷局的第一步,就是找到张亦轩。
身旁传来细碎的响动,是池寻踩在玻璃片上弄出的声响。
时屿侧目,只见池寻转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刺耳的咯吱响动在时屿耳中环绕,他抬头望向窗外,看不出神色。
时屿跟在池寻身后,简单将整栋宿舍巡查了一遍。除了张亦轩身上的种种疑点,这里正常得不像话。
打开最后一间房门,两人站在门口向里望去,依旧是如出一辙的景象。
复制粘贴般的房间,无论任何都挑不出问题,却无处不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时屿站在原地,却并不在观察屋内。
他的视线定格在虚空中某处,看起来是在思考。
偏偏太正常了,反而显得奇怪。
屋内陈设大同小异,可人与人之间总有区别。
比如会有人睡不惯棉被改用毛毯,有人喜欢整齐干净有人喜欢随手乱放,吃饭时有人爱用筷子有人爱用勺。
人生活的地方,一定也会留下人的痕迹。
痕迹来源于习惯,难以更改又容易留下细节,进而暴露出这个人的性格。
一群性格各异的人住在一起,就连这样的小事都会被规训同化吗?
刹那间迷雾散尽,时屿终于抓住了解开谜团的线头。
他直起身,明白了始终围绕在这里的奇怪氛围究竟从何而来。
时屿将门关上,想去查看池寻的情况。
不想一转头就对上了池寻略带轻视的眼光。
眼神送到,池寻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解释都不需要,一个眼神时屿就明白了池寻的意思。
这是嫌他反应速度慢了。
时屿轻笑一声,快步跟上已经走出一段路的池寻。
执行官中有人查到了什么,正站在员工宿舍门口等着向池寻汇报。
他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明显是发现了线索就着急朝这边跑来。
眼见池寻和时屿终于出来,他赶忙上前将手中报告递出,汇报着他查到的相关情况:
“工厂人员流动规模极大。自去年起,平均每月都有员工因故身亡。我已逐一核查,身故缘由与各项处置手续均合乎规范,无明显疑点。”
池寻拿着员工报告册,低着头粗略地扫了一眼,他想找的人不在上面。
他抬头询问着眼前人。
“张亦轩呢?”
那位执行官显然没料到池寻会突然问这个人,好在他刚才查阅了员工资料,现下对这个人还留有一些印象。
“一月前,因设备故障触电身亡。”
第16章 悸动
张亦轩死了?
听到这个结果,池寻轻微皱眉。
张亦轩的离世,成了无可辩驳的理由。
所以刚才那张床铺的主人就是张亦轩,床铺积灰也是因为他回不来了。
池寻想起那本手册,转头看向时屿,朝他伸出手:“手册给我。”
张亦轩的工作手册本就存有疑点,时屿早前将手册收起预备仔细查看,没想到现下就派上了用场。
他将手册递给池寻。
接过手册,池寻快速翻阅了一遍。除了常规工作事宜,再没有其他线索。
围绕在张亦轩身上的谜团似乎都能用他的死亡解释。
可工厂接二连三的工人死去,员工宿舍异常古怪的氛围,再加上张亦轩突如其来的死亡。
这一切,不可能都是巧合。
时屿站在池寻身侧,略低着头思考着。
面前的执行官察觉到首席的疑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被周遭凝重的气氛牵动,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如今线索和疑点尽数被斩断,一时间氛围陷入沉闷。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着池寻的指示。
最终,沉寂被池寻出声打破:“去档案室。”
桌上摆着十四份档案,对应着过去一年内死去的十四位员工。
王顺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此时正缩在档案室的角落不敢吭声。
按理来讲,池寻调动档案需要监察部门全程陪同才算合规。
只是现在……
王顺躲在角落只当自己是隐形人。
勉强算是全程陪同吧。
池寻和时屿并肩站在桌前,目光望向面前的档案,封面上清晰地写着名字。
这份档案的主人:张亦轩。
档案记载,张亦轩学业拔尖,从小到大斩获各类奖项数不胜数。四年前入职化工厂,凭借自身能力稳步晋升至管理层,历年考核均获评优秀。
堪称是一份完美的履历。
张亦轩凭借实力成功走到了管理层的位置,前程本一片光明,不想却在一个月前横生变故,触电身亡,他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池寻拿起张亦轩的死亡证明,的确如那位执行官所说,没有明显疑点。
手续齐整完备,让人挑不出错来。
剩下的十三份档案被池寻一一翻开,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的情况。
化工厂事故高发,死去的人中甚至不乏有高层员工。
可偏偏死亡报告和证明又完整记载了事故发生的一切经过,就连后续隐患排查和家属抚恤都作为附件写在了里面。
冥冥中像是上天要降临灾祸一般,无形中悄然布下天罗地网,将一切推向命运的轨迹。
可时屿不信。
他从不相信所谓巧合,所有变故背后,皆是人心暗藏的恶意。
精心设计圈套,事后再将一切推说为意外来粉饰太平。
到底是谁,在拿这十四条生命铺路?
世家。
时屿脑海浮现两个字。
他侧身看向角落的王顺,命令简洁短促:“企业报告给我。”
按理来讲,在场除了池寻与王顺同级,其他人都无权命令他。
可时屿的话似乎自带威压,让人不自觉地服从。王顺像是被迷惑般,竟真的开始查找企业报告。
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界面,无一不是爆炸后化工厂紧急发布的声明。
一字一句都在推卸责任。
从工厂安全审批的手续,到每一天的日常管控,就差把爆炸是意外和我们绝对没关系写在了脸上。
有关于源能的部分更是极尽详细,从化工厂建立之初到前几天发生爆炸,期间所有源能进出的明细都被一一列了出来。
时间跨度之大,恨不得从人类诞生之初的那一刻开始写起。
不用看了,这些报告没有价值。
时屿将手机还给王顺,全程没正眼看王顺一下。
随后将张亦轩的档案和工作手册放在一起研究,看起来很是专注。
从前监视临界其他执行官时,王顺永远是那个被放在首位的人。
没人真正的尊敬他,但也没人敢得罪他,毕竟监察部门和临界相互制约是死规矩。
想到这个,王顺心中越来越气,这次是倒了大霉遇上池寻这个祖宗,连他身边的执行官都敢对他使眼色了!
心中怒火愈演愈烈,他再也无法压制。
趁着池寻在另一边的桌旁研究档案,暂时不会注意这里。他没忍住凑到了时屿身旁,誓要借着身份狠狠打压他一回!
“化工厂的案子我办的多,员工偷工减料导致机器运转不善是常有的事。”王顺一贯喜欢看人下菜碟,在他眼中时屿就是个普通执行官,是可以随便贬低的对象。
“怎么样,查到什么头绪了吗?就算效率十分低下也千万不能放弃啊!”
王顺特意控制着音量,不至于惊动池寻,也足够让时屿听清。
从前他这样对其他执行官,每个人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看着他们怒火中烧又不敢反驳的样子,王顺觉得心情都顺畅了不少。
他脑中已经浮现时屿神色憋屈的模样了。
不想,王顺的嘴角刚刚扬起了一半,就被时屿的话堵了回去。
王顺的话没给时屿带来丝毫影响,他语气平淡地复述着王顺此前放出的豪言:“我王顺就算把命舍在这里,也誓要还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甚至由于内容强烈,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屑,让这句话听起来讽刺程度直线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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