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老姐江欢,”江欣一脸家里死了人的愁苦,“她要去网红景点打卡拍照,别理她,我们玩,这婆娘纯蹭车的。”


    面带微笑的江欢飞起就是一脚踹在江欣的屁股上:


    “到底谁蹭谁的车?你开的是谁的车?”


    江欣捂着屁股不服气地嚷嚷:


    “本来我打算一个人坐动车来的,是你这个毒妇强制征兵好不好?”


    好水深火热的姐弟关系……


    “你能不能不要在外人面前这么丢人现眼?”江欢整了整衣服,转脸对我和祝忱笑得热络,“哈喽,我总听江欣提起过你,他一直说你长得很帅,”江欢对祝忱的态度更亲切甜蜜,“这位是你的女朋友吗?真漂亮,你们好般配!”


    江欣幽幽地提醒道:


    “我不是跟你说来带你见他和他哥吗,哪来的女朋友?”


    江欢的眼睛瞪得滚圆:


    “哥?!你是他哥啊?!”


    每当产生这种微妙的误会,祝忱就会故意压低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是个一米八一百八十斤的彪形大汉:


    “我是谢昭的哥哥,祝忱。”


    “啊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女生。”


    祝忱大度地笑了笑:


    “没什么的,你们酒店订好了吗?要先去酒店还是先去吃饭?”


    “吃饭!我们去过酒店放行李了,”江欣猪精转世来的,提起吃的比谁都来劲,“我要吃海鲜大排档!”


    于是祝忱开车载我们去海边吃大排档,江欢一下车先去海边拍夕阳落日的美照,江欣撅着屁股给她拍照,看他那副不情不愿的态度,估计拍出来的效果不会让江欢太满意,果然江欢拿到手机看了几秒后,怒喝一声,旋即和江欣展开一场紧张刺激的生死追逐。


    祝忱则坐在海滩上,环抱着膝盖望着那对脱线姐弟在打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拉,海风牵引他的长发在空中缠绵地舞蹈。


    “你在看什么?”


    “他们的感情真好。”


    祝忱艳羡地感慨,我的眼皮从见到江欣就时不时地跳抽几下,听了祝忱的话,眼皮简直能跳绳:


    “你在羡慕什么啊?他们关系哪里好了,互相嫌弃个半死,还是说你也想对我拳打脚踢?”


    “我不是这个意思……”


    祝忱本来还想解释,双唇都张开了,我看见一截红彤彤的舌头躺在他窄小湿热的口腔里,出于某种顾虑,又闭上了。


    第60章 兄友弟恭


    最终姐弟俩殊死搏斗归来,江欢的头发衣服脸上全是沙,精心打扮的造型全毁了,江欣更夸张,我怀疑他是被江欢活埋后爬出来的,一开口就往外喷沙子:


    “呸,颠婆一个。”


    江欣的声音充满了嘶哑的颗粒感,江欢扬起手掌:


    “再狗叫一声试试?”


    江欣敢怒不敢言地默默闭嘴。


    祝忱问江欢江欣要不要回去洗洗澡再来吃,他俩此起彼伏地喊饿死了饿死了,于是我们四人就沿着海堤散步着去吃海鲜大排档。


    这一路上祝忱心情好得令我匪夷所思,他哼着慵懒的旋律,轻盈地跳上堤坝,我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他。被晚霞填涂成金红色的鸥鸟在天空写满了倒“兀”字,要是我不抓紧祝忱,他就会趁我不注意也飞走,变成其中一个倒“兀”字,永远离我而去。


    江欢也学祝忱要在堤坝上走,她刚站上堤坝,凛冽的海风就推得她一趔趄,江欣拔河似的将江欢猛拽了回来,手臂上暴突的青筋像有一窝蚯蚓在乱爬:


    “大姐你有病啊?!想死也要挑场合吧!”


    江欢也是惊魂未定,长指甲都把江欣的手背抠破了:


    “我看他哥就走得好好的啊!”


    “人家是海的儿子,你怎么跟人家比?”江欣嫌弃地甩开江欢手,摸了摸被她指甲划伤的地方,“靠,肉都被你的九阴白骨爪扣下来两斤。”


    “我又不知道这么危险!”


    眼看姐弟俩又要吵起来了,祝忱过去安慰江欢:


    “本来海边到了晚上就风大,女孩子体重又轻,站得高些很容易被吹倒,注意安全。”


    江欢愣愣地望着祝忱:


    “你好像姐姐,啊,我的意思是,你好漂亮好温柔,给人一种姐姐的感觉……”


    “就是啊,”江欣捧高踩低,“你看看人家,你好意思吗?”


    “那人家的弟弟多乖巧懂事,还会牵着哥哥,你呢?”


    “谁要跟你牵手啊?被你牵过的手只能剁掉了,恶心,呕——”


    吃海鲜一定要喝啤酒才是真正的享受,因此祝忱叫老板拖一箱冰啤上来,他要开车不能喝,让我们喝个痛快。


    江欣的酒量也是深不可测,之前每次我们出来喝完酒,还能去KTV唱歌,唱完又去烧烤摊吃宵夜再喝,同个娘胎里出来的江欢估计也不逞多让。


    接触后我发现江欢和江欣的性格有很多相似之处:热情、健谈、自来熟,江欢和江欣的嘴从坐下来吃饭开始就在不断地交接棒,江欣说累了就换江欢说,江欢不吭声了江欣又接着说。


    ……实在有点聒噪了,我的耳朵产生一种溺水时的隆隆声,有些短暂地失聪,祝忱则在认真地倾听,还时不时地附和两句。


    我们三人喝了快一箱,满地都是酒瓶盖和倾倒的酒瓶,江欢和江欣都属于喝酒容易上脸的类型,面色比碟子里的虾壳都红,


    而且话更多了……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啊,”江欢两眼发直地抓着啤酒瓶往杯子里倒酒,突然话题转移到我和祝忱,“我没看过哥哥给弟弟剥虾的。”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每次吃虾,祝忱都会帮我剥虾,剥完后将钩子似的虾子挂在碗沿边,密密麻麻地挂了一圈。


    “反正我老姐从来不会给我剥虾,一般只有情侣会给对方剥虾。”


    我有点食不下咽,心虚地在桌底踹了江欣一脚,让他别说漏嘴,江欣赶紧大着舌头狼狈地找补:


    “还有爸妈也会给小孩剥虾啦,啊哈哈哈,长兄如父。”


    江欢兴冲冲地说:


    “你们会手牵手耶!和小朋友一样,你们从小感情就很好吧?”


    “是的,我们家里情况比较特殊,昭昭算是我带大的。”


    祝忱微笑着垂首,将脑后的头发随性地挽起,再用鲨鱼夹咬住,那只鲨鱼夹还是我买给他的生日礼物,是只塑料小狗,由于本人审美的更新迭代,如今再看这只鲨鱼夹有种幼稚的孩子气,已经不适合祝忱了。


    “难怪跟你这么有感情,”江欢举起倒满啤酒的酒杯,嘴唇由于杯身的折射,扭曲成一张滑稽的血盆大口,“你弟可真乖。”


    我也喝了不少酒,冷冰冰的液体灌进胃里就把脑袋热烘烘,明明海风一直在吹,却还是感觉有些缺氧,我脑袋一歪,倚在祝忱的肩头装纯良:


    “哥哥,你觉得我乖吗?”


    祝忱微凉的手心抚过我沸腾的脸颊:


    “当然啦,昭昭是哥哥心目中是最乖的小孩。”


    我们三人喝了一箱才刚刚热身结束,江欣和我合计了一下要去唱K。我还从没和祝忱一起去唱过K,就在APP上挑了一家至少看起来正规的KTV,续上第二摊。


    车载音乐正好播放到《挪威的森林》,车里响起鬼哭狼嚎的“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融化,看我在你心中是否仍完美无瑕”,不成调的歌声被风四散广播,只要有车辆经过,司机和乘客都会朝我们侧目,祝忱默不作声地将车窗玻璃升了上去,哈哈,他也怕丢人。


    “我很多年没来过海边了,”江欢懒漫地倚在车后座上,茫茫的目光投掷向远处黑漆漆的海,“我毕业后就留在大城市工作,我爸妈一直觉得我是因为家里保护得太好,没吃过苦,才不知天高地厚要去外面闯荡。”


    “哦,你也知道自己没苦硬吃,”江欣贱嗖嗖地免疫江欢的煽情,“虽然毕业后我也不想马上回来,我想去外面看看再说,”他带着一身熏天的酒气凑到我的座位边,笑嘻嘻地问,“昭哥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名校高材生,这不得去个大厂月薪百万?”


    我望向祝忱,望向我无法预知的难测未来:


    “我想回到哥哥身边。”


    祝忱看了我一眼,倒退跑的路灯在他的瞳孔里接触不良地忽明忽灭,可能我喝得有点迟钝了,我读不懂祝忱的表情——即使我没喝醉也读不懂,他没说话。


    “哥宝男啊!这么爱?”


    “对。”


    我就是这么丧心病狂、令人作呕地爱祝忱,这也没办法,祝忱让我痛苦地等待,我就报复他以痛苦的爱。


    到了KTV,江欣又叫了一箱酒,三个人这摊应该喝不了这么多,我能喝但我不爱喝,都只是活跃气氛用的。


    而这对姐弟的酒量隐约有见底的趋势,歌声已经有点飘忽了,唱完互相嫌弃对方唱得难听要吐了,江欢提议让祝忱唱,她刚才在去吃饭的路上听到祝忱哼歌,祝忱接过江欢塞来的麦克风,唱了他总是在听的那首莫文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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