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是祝忱先心软,他撒开我后揉了揉我的脑袋:


    “痛不痛?”


    唉,祝忱对我这么温柔,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便亲昵地抱住他,将脑袋倚在他的胸脯上,这件女仆装胸前的布料对于男性而言略显松垮,我的目光贼一样摸进他的衣服里,好白,白得像学校里铺满地的……


    突然外面有人在敲驾驶座的车窗,我们被双双吓了一跳:祝忱穿成这样怎么见人啊!我赶紧脱下校服外套把祝忱兜起来,拉链一下拉到最高,我的校服对于祝忱而言完全是个裹尸袋,将他下半张脸都被包住了,这样丢脸只要丢上半张脸就行。


    敲窗户的是交警,他瞪着眼睛严厉质问祝忱:


    “你身上是高中校服吧?高中生开车?驾照出示一下,电子的也行。”


    我强行解释:


    “校服是我的,他冷,我给他穿。”


    祝忱打开电子驾照给交警看,交警看完后更加怀疑了:


    “这驾照是你的?脸抬起来我看看!”


    祝忱将下巴从拉高的校服领口里探出来,交警来回比对一阵后,挥手驱赶我们:


    “别停在这里,要贴单的。”


    祝忱赶紧道歉把车开走,我贱兮兮地模仿刚才交警的语气调戏顾还:


    “高中生开车、高中生开车、高中生开车……”


    祝忱理了理身上垃圾袋一样的宽大校服,有些怀念地说:


    “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学长呢,你要叫学长。”


    “学姐好。”


    我的手比偷油的老鼠更狡猾,悄悄摸摸地爬上祝忱的大腿,祝忱是黑猫警长,他的大腿化为捕鼠器,迅速并拢双腿夹住我的手,我哎哎地叫了两声,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是江欣打来的,他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回家的路上了,他失望至极:


    “靠,你不早说,我还在这里和小姐姐一起等你!”


    这就让我有点过意不去了,我只好找个借口搪塞他:


    “我哥要带我去吃自助,不好意思了。”


    祝忱投来询问的疑惑视线。


    “那明天怎么说?”


    江欣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唱K,我说行吧有空我就去,就这么轻松哄好江欣这条傻狗。祝忱问我要去哪里,虽然江欣声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我转头把他卖了,祝忱听到一半就像只小母鸡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到我讲完都还在笑,搞不懂有什么好笑的,我趁其不备拧了把他的大腿:


    “笑点何在?”


    “你们都好可爱啊。”


    祝忱笑得酒窝里能流出蜜来,我不爽了:


    “什么叫我们都好可爱?除了我你还觉得别人可爱?啊?江欣这二逼就算了,那个女生还踹我耶,可爱在哪里?”


    “因为很青春啊,你想啊,人这一生可以谈很多次恋爱,但只有一次十八岁,你这个年龄谈恋爱肯定跟我这个年龄谈恋爱的感觉不一样啊。”


    等下祝忱什么意思?迟到的思春期?


    “你可以跟我谈恋爱啊,”我一本正经地对祝忱说,“虽然你不能在十八岁谈恋爱,但你可以可以谈一个十八岁的。”


    祝忱再次大笑不止,笑得头发都吃到嘴里去了:


    “你在说什么东西啦!哈哈哈……”


    看吧,祝忱永远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我说爱他,他不在乎,我说恨他,他也不在乎,我对他歇斯底里的爱恨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的办家家酒游戏。


    “祝忱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祝忱迅速把笑声抿进嘴里,正襟危坐,我斜了他一眼,平静地说:


    “到底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车开着开着我反应过来这不是回家的路:


    “你要去哪?真的要请我吃自助?”


    “还车。”


    “你穿成这样去还车?!”


    我近乎惨叫,祝忱有点被我吓到:


    “怎么可能啊,我衣服在后面,等下换,给你看个好玩而已,怎么敢给其他人看。”


    这件事的确让我很满意,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满意,人果然不能有期待,这样才会有出乎意料的惊喜。


    祝忱把车开到许厉行的小区门口换衣服,我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他后腰的疤,这么长这么深的疤肯定很疼,我正要伸手去摸他就把上衣穿好了,再把穿到衣服里的长发拍洗发水广告似的一拨,头发像招展的水母一伸一缩,游散在他的脑后。


    祝忱给许厉行打了个电话,叫他下来取车,许厉行在的小区太高级,出入得登记人脸。


    很快许厉行出来了,一段时间没见他那头骚包的红毛染回低调的纯黑,但是太黑了,比燃烧过的火柴头还黑,在路灯下黑得反光,还以为他戴假发。


    许厉行见到我就要拿来开玩笑:


    “哎哟,我们的状元来了!考清华还是考北大?”


    “考麻省理工。”我淡淡道。


    许厉行的眉毛变成高低杠,面露困惑之色:


    “真假的?你要出国留学啊?”


    祝忱把钥匙还给许厉行,帮我一起忽悠许厉行: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家昭昭成绩很好的。”


    “不得了啊不得了,祖国未来的栋梁材。”


    许厉行拍手叫好,祝忱向我戳穿他:


    “他出国留过学的。”


    “水硕水硕,”许厉行谦虚上了,“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吃呗,”他做了个举杯的优雅手势,“我朋友存了两瓶酒要给我,邀你们品鉴。”


    “不要。”


    我霸道地替祝忱拒绝,就祝忱这酒量他能喝几滴?喝完酒还丑态百出的,他丢得起这个人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他只能丢脸给我一个人看。


    “改日吧,昭昭刚考完累了,回家休息。”


    祝忱与我一唱一和,端庄地搭住我的肩膀,这个姿势有种复古的亲昵,床头的结婚照里妈妈也是这么搭着爸爸的,我不由得站姿更挺拔了些。


    出于义气我还是陪江欣去KTV局,祝忱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管是十八岁恋爱还是十八岁恋爱,都是绝无仅有的限定体验。


    为了给江欣作陪衬,我穿得很随便,而江欣还特地抓了个刘海,我问他怎么不把西装也穿来。


    一推门视线里涌入乌泱泱的一片人,比我预想得要热闹很多,人一多我就难受,后悔了,想走了。看了圈没看到任佳莹在,江欣对我耳语:


    “隔壁还一个包厢,她应该在隔壁,你这里坐,我去隔壁,等下我给你发消息,你再来找我。”


    “……你挺会安排人啊。”


    江欣双手合十参拜我:


    “哦内该谢昭sama!”


    这个包厢里我们班的人多,我一进来就起哄我要么唱歌要么喝酒,我选喝酒,他们又要我吹瓶,本来跟这群人就不熟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一个两个的算什么东西敢跟我这么玩?我直接无视他们,路过果盘抓了把花生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剥花生吃。


    没剥两颗江欣给我发消息了,他说他告白失败,现在要找个地方哭一场,让我先玩。


    玩个球,那我也走了,我抬头准备走,任佳莹站在我面前。下一秒任佳莹捋着裙子优雅地坐到我身边,我继续埋头剥花生。


    在鬼哭狼嚎的唱K声里,任佳莹的话语却尤为清晰地传进我耳朵:


    “我拒绝江欣了。”


    “哦。”


    “之前的事,对不起。”


    “嗯?”


    “我踢了你一脚。”


    “哦,没事。”


    “你能不能转过来正眼看看我?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等我真转过脸去看任佳莹,她的眼睛又跟我玩捉迷藏,视线东躲西藏的:


    “很多人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帅打球厉害,但我那时候喜欢你是因为你的正义感,李润每次欺负同学,你都会站出来。”


    “你误会了,我只是看李润不爽跟他对着干而已。”我嚼着花生说。


    “那也是因为他干坏事你才看他不爽,”任佳莹抓着裙摆在手里揉搓,“老师同学说你怎么怎么样,其实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你也不解释,不过你性格确实有问题,谁都入不了你的眼。”


    ……不是,任佳莹到底是要夸我还是骂我?


    “被你拒绝的时候我是挺生气的,你的态度那么敷衍,根本不拿正眼看我,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和那些只看你外在的追求者一样,当然了,你也没有了解我的义务。”


    时隔两年,我终于解开任佳莹踹我一脚之谜,心情有些复杂。


    “我只是气不过你对我真心的忽视,和你拒绝我的关系不大。”


    ——我想到昨天祝忱笑得摇晃的样子,也气不过,我不想踢祝忱一脚,我只想把他一口吞进肚子里让他看看我的真心,是不是真的这么可笑。


    “我不是狡辩,我只是向你解释为什么踢你。”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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