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刚才我和亦柔讲的。”


    “……就这样?”


    “还能怎么样?”


    “她不是有话要跟你说吗?你不接她电话,她没有借这个机会跟你当面说?”


    祝忱侧过脸看我,声调低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我没接她电话?”


    糟糕说漏嘴了……我在祝忱凌厉眼神的拷问之下悉数招供:把那天在小区门口遇到梁女士和她让我传达的话都坦白了,再厚颜无耻地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你既然不接她电话,说明你不想见她,我是为了照顾你的心情才没告诉你,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的懂事体贴吗?”


    祝忱的无奈之中又有些不情不愿:


    “是、是,太感谢了,谢昭昭小皇帝隆恩。”


    “她肯定跟你说了些什么对吧?”我不死心地追问。


    “一些家事。”


    家事?祝忱的家事不就是我的家事吗——哦,是说他最开始的家吧,那确实不适合再刨根问底了,我只好识相地闭嘴。


    “她问我还恨她吗,我说我没有恨过她,我有新的家人,家人们都对我很好,我过得很幸福,我为什么要恨她?”祝忱的话踮着脚尖轻踩在我的心上,“那时候如果我跟了她,我就不会被爸爸妈妈收养,更不会遇到你。”


    我的心不断地摸高跳,恨不得跳出喉咙跳出嘴里:


    “如果我们没有相遇,你会觉得很可惜吗?”


    “当然啦,”祝忱粗糙的掌心打磨我的手指,我牵住他的手,像小时候他牵我那样,“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能成为昭昭的哥哥。”


    “可是她是你亲妈,周以泽是你亲弟弟,你们有血缘关系。”


    “我跟爸爸妈妈也没有血缘关系,可是我很爱他们呀。”


    “那你爱我吗?”我脱口而出。


    “当然爱啦,”祝忱坦荡地说,“哥哥最爱昭昭了。”


    “你不可以骗我。”


    “我没有骗你。”


    祝忱轻盈的笑意在昏暗光线里有些莫测神秘,眼下的泪痣也随之摇摇欲坠,我被蛊惑了:就算祝忱是骗我的也无所谓了,我要把我长得丑陋破烂的心挖出来给他看,它是一个已经发霉腐坏爬满蛆虫散发恶臭的烂苹果——这就是我对祝忱全部的、变质的爱。


    是的,我对祝忱变质的爱根本拿不出手,放不上台面,因为它不纯粹,下作下流下贱,可是我还是会这么爱着祝忱。变质的罐头可能会吃死人,变质的爱难道会爱死人吗?退一万步说就算被我爱死也是祝忱活该,谁让他不要我的?我绝不会悔改的。


    “我也是。”我对祝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回去路上祝忱的心情很好,他把车载音响开得好大声,兴致高涨地放声歌唱:


    “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通通都抛弃……”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祝忱的长发像一群漆黑的燕子飞在空中,各色的灯光在祝忱的眼睛里追逐跑跳,我忍不住问他:


    “为什么这么开心?”


    祝忱想了想:


    “不知道,开心总比不开心好吧?”


    “也是。”


    “想吃冰激凌。”


    祝忱想一出是一出,真拿他没办法,我下车屁颠颠地去给他买,但在冰柜里拨拉半天,都是些花里胡哨看着就难吃的口味,最后我抓了两根水果味冰棍,一根西瓜味一根海盐味。


    “这不是冰棍吗?”祝忱接过海盐味冰棍翻来覆去地确认。


    “有什么吃什么吧,别矫情,”我已经咔嚓咔嚓吃了半根冰棍了,“你没发现它们是谢小昭和忱忱同款色吗?”


    “对耶!”祝忱一副刚睡醒被告知上学迟到的样子。


    ……这个呆逼。


    我喜欢嚼冰的东西,冰棒,冰块,咀嚼时像有一包跳跳糖倒在脑子里噼啪跳动,特别刺激。


    对比起来祝忱吃冰棍就很优雅,先含着顶端嘬,冰棍流汗后他就赶紧舔掉冰棍的汗,真是的,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连冰棍都不会吃,笨死了,看得我全身都在烧火。


    “你要吃到什么时候?”


    “那不要吃了。”


    “不吃给我吧,别浪费。”


    “好啊,昭昭真乖。”


    祝忱的舌头被色素染成蔚蓝色,说话时有一片海在他嘴里翻滚,我笑话他:


    “猪头,你的舌头都变色了。”


    祝忱掰过车内后视镜吐出舌头一看,也笑了,把车内后视镜掰向我这侧:


    “小猪头,你的也变色了!”


    是哎,我的舌头染成刚吃过三个小孩的大红色,我们互相取笑对方,我夸张地伸长舌头要插进祝忱嘴里:


    “我们颜色中和一下。”


    祝忱双手交叠死死捂住嘴,口齿不清地嫌弃我:


    “唔要啦好恶熏!”


    最后我把汗流浃背的冰棍吃掉了,舌头变得又红又蓝,像小丑的配色。我对祝忱说,一起拍张照片吧,存情侣空间里留念。


    祝忱放下手,吐出尖尖的蓝舌头,与我脑袋相抵,手机屏幕里装着我们变形搞怪的鬼脸,就像两条吐着舌头的笨狗。


    旋即我趁祝忱不备扭过他下颚把舌头放他嘴里转了一圈,祝忱当即尖叫着把我用力推开,一瞬错怔后,惊魂未定地捶了两下我的肩膀:


    “臭昭昭!不可以这样!”


    祝忱打我的力道只比猫咪的尾巴扫过要重些,有点打情骂俏的暧昧意味,这么打我我是长不了记性的。


    在祝忱生日的前一天,我牺牲珍贵的午休时间,翻栏杆偷溜出去给祝忱买生日礼物。


    我很少逛这种连锁的生活杂货店,想不到货还挺全,一整面墙都是配饰,我在发饰区挑了半天,有点抓狂:感觉无论什么款式都很适合祝忱,带水钻的祝忱戴着很贵气,带珍珠的祝忱戴着很优雅,带豹纹的祝忱戴着很性感,带小狗的祝忱戴着很可爱……难以抉择干脆全买了,反正祝忱只会在家里抓鲨鱼夹,他戴什么都是便宜了我的眼睛。


    然后我又买了一幅一千片拼图,图案是《猫和老鼠》,祝忱爱看《猫和老鼠》,烽火戏诸侯能搏褒姒一笑,《猫和老鼠》能搏儿时的祝忱一笑。一千片拼图一个人拼得够呛,我是没有这个闲心一个人拼,如果两个人一起拼倒是可以打发打发时间,只要和祝忱一起,就算是没营养的、无聊的、浪费时间的事我也很乐意。


    我把这幅拼图藏到课桌底下,差点被不长眼的值日生扫走。


    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是我和祝忱<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后为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我坐在餐桌边边吃早餐边为祝忱送上诚挚简单的祝福:


    “生日快乐。”


    “谢谢昭昭。”


    “礼物晚上再送你。”我给他提前预告惊喜。


    “哇,好期待,”祝忱惊喜地眨眨眼,“对啦,蛋糕不用买啦,我自己做。”


    哪有寿星给自己做生日蛋糕的道理……不过今天是祝忱的生日,他最大,无论如何今天我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不惹他生气不跟他吵架。


    下午一放学我把山地车蹬得冒白烟,在路边的蛋糕店斥巨资五元买了两根仙女棒蜡烛,风驰电掣地赶回家。


    祝忱早已恭候多时,饭桌上摆着一个纯白色的蛋糕,表面抹得很平,没有任何装饰物,太……简单了吧?简单得有点寒酸了,祝忱怎么能这么不重视自己的生日?


    随后祝忱将一支黑色奶油裱花袋塞进我手里:


    “这次轮昭昭给我送祝福了。”


    原来祝忱有他的小巧思,可惜我做不来这么精细的活,我挤出歪歪扭扭比蚂蚁爬还惨不忍睹的字体:


    祝忱忱


    生日快乐


    永远爱


    由于没控制好距离,最后一个“你”字实在挤不下了,我干脆在“爱”后面画了一个横跨“日”字的箭头指向“忱忱”,大概就是:


    祝忱忱


    生日快乐


    永远爱忱忱


    好吧,这蛋糕被我作践得毫无食欲,为了补救,我又用红色奶油裱花袋在字的间隙挤满爱心——原本简单的丑陋沦落为拥挤的丑陋,我龇牙咧嘴地抓挠着额头,最后承认自己的失败:


    “……对不起,我把蛋糕弄得好丑。”


    “你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特别厉害!”


    都搞成这样了祝忱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总之,祝你生日快乐,还有那什么,”我别别扭扭地说出心里话,“谢谢你,能成为我的哥哥。”


    第19章 大花猫和小臭狗


    19.


    “我也是。”


    祝忱张开双臂的姿势让我以为他要跟我玩老鹰捉小鸡,他扮演母鸡我扮演老鹰——哦,祝忱是要跟我拥抱吧,气氛都烘托到这里当然是要抱一个了,真拿祝忱没办法,我抓住他的一只手,他就像跳交谊舞一样转了个圈跳进我怀里,坐到我大腿上,软弹弹的屁股从我腿上弹了起来,又被我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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