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价高也不能当饭吃,我这人比较现实。”


    “也是,你们年轻人有年轻的想法,现在是属于你们的时代了,”郭叔叔看了眼身边黑黑瘦瘦的年轻人,他从进门起就没吭过声,一直低头往笔记本上记东西,“诶,我们只是聊聊家常,这个就不用记了。”


    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笔记本合起来。


    郭叔叔放下茶杯,话题转向我:


    “你今年要高考了吧?”


    “嗯。”


    “听说你成绩很好,准备考清华还是考北大呀?”


    “考麻省理工。”


    “真的啊?”


    “对啊。”


    郭叔叔惊诧地招呼那个青年:


    “不得了!这可得好好记下来。”


    送走慰问人员后,祝忱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吹牛吹上天了。”


    我中弹般倒进沙发里,被弹过的地方痛得有些火辣:


    “……想也知道是开玩笑的吧。”


    祝忱打个巴掌又给颗糖,坐在我身边给我揉额头:


    “昭昭想考哪里?”


    “不知道。”


    “不急,考完再说。”


    我睨着祝忱:


    “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祝忱的黑眼睛里盛着我的脸:


    “走?走哪里去?”


    “读大学。”


    “读大学怎么跟你去?”


    “怎么不能,我们一起外面租房子住。”


    “不好吧,你也要有自己的交友圈。”


    行啊,我总算听出来了,祝忱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呗,嫌我烦嫌我坏呗。


    “不想就说不想,废什么话。”


    我背过身去不理祝忱了,我要开碰碰车把他撞飞出我的世界,悬挂上警告标志“禁止祝忱入内”,下次下雨天我再也不要跟祝忱一起睡,就随他失眠去吧!


    晚上祝忱摸进我房间,和颜悦色地问我明天要不要和许厉行一起去海钓,本来我就烦,想到那个许厉行那头《森林冰火人》同款红毛我更烦:


    “不去,晒了半天钓上来两根水草。”


    祝忱忸忸怩怩地说:


    “可是我想去。”


    “你想去就去啊,腿长在你身上,跟我说干嘛?我不允许你去难道你真的就不去?”我没轻没重地凶祝忱。


    “我得明天晚上才回来,午饭和晚饭你自己将就一下。”


    “嘁,你好不好笑?难道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是喝西北风自来水长大的吗?用得着你说?”


    祝忱为了出去玩就要狠心抛弃我,可见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多低!


    “好嘛,我们昭昭最懂事,最厉害了。”


    祝忱凑过来与我脸贴脸,小时候我们很爱这样蹭对方,可我现在都长大了还拿我当小孩对待,而且还是在惹我生气后,企图通过这种幼稚的撒娇方式讨好我。我越想越来气,薅过祝忱的脸,用下巴很浅的胡茬剐蹭他细腻的脸蛋,逗得祝忱咯咯发笑,他一笑我就很没骨气地原谅他了,谁叫我是个大度的人。


    出去海钓的祝忱到很晚很晚才回来,我以为他会晒得炭,皮肤比平时黑八个度,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在空中悬浮。但祝忱回来皮肤仍然白白净净的,只是脸上的疲惫藏匿不住,洗完澡出来麻绳似的凌乱湿发用鲨鱼夹潦草地咬住,这只鲨鱼夹的款式很老土,我只看过上了年纪的阿嬷才会别这种发夹,祝忱能搞来这种怀旧款戴也是人才。


    “这个是我去海钓的纪念品,送给你。”


    祝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只天鹅钥匙扣,由不同种类的白色贝壳碎片拼接,薄薄一片,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还挺有质感,我收下后顺口嫌弃:


    “没带点海鲜回来,就带个钥匙扣敷衍我,骗小孩是吧?”


    祝忱温柔地捏捏我的耳垂,笑道:


    “是呀,谁让你没跟我一起去?”


    说完他旋身回房间睡觉了,我把钥匙扣挂在书包上,黑色的书包很衬白色的天鹅,我满意地欣赏一番,祝忱还算有点审美。


    为此我特地查了白天鹅的寓意,先前我对天鹅的全部认知是《丑小鸭》和《天鹅湖》,搜了才知道原来白天鹅是一夫一妻制,甚至伴侣死亡另一只还会殉情,哇,真够种,我要封它为谢昭帝国的圣骑士,守护我与祝忱的爱。


    我走进教室,注意到黑板上“距离高考还剩”和“天”之间写着硕大的“30”,不知不觉祝忱居然回来一个月了。


    吉吉国王拿了条横幅,叫我和江欣把横幅挂到后黑板上,我们拉开一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呃,典型的老干部风格。


    还有三十天,江欣已经在问我高考毕业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他去毕业旅行,走遍祖国大好河山,惨遭我无情拒绝,江欣痛心地质问我为什么,我直接甩出一句,没钱。


    因为我实在不想跟江欣同睡一屋,我们高一军训是去素质拓展中心集训,我和江欣同个宿舍,他的鼾声比发动摩托车引擎还要响,从那时起我就立誓以后找对象绝对不找会打鼾的。


    虽然今天是周日,庄亦柔却没来找我,我以为今天总算能稍微喘息一下,放学的时候庄亦柔又来了,让我去她办公室,我不想去:


    “庄老师,我肚子饿,想赶紧回家吃饭。”


    “是很重要的事情,”庄亦柔正色道,“这个事情只有你能帮我们。”


    搞什么,这么神秘兮兮的,我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到了庄亦柔的办公室,她从办公桌底下掏出两只礼品袋:


    “这个是我送你哥的生日礼物,这个是许厉行送的,你帮我们拿给你哥。”


    我没拿,5月8日是祝忱生日,距离他生日还有三天:


    “你们自己当面给他。”


    庄亦柔无奈地摊手,她一手拎一只纸袋,像法徽上的天平:


    “我们约他出来过生日,他说有约了。”


    “嗯?!”


    有约了?谁?我怎么不知道?祝忱要和哪来的野猫野狗一起过生日?!不行,我现在就要回去问清楚!


    我匆忙下楼时我听到头顶有人在喊我:


    “谢昭学长!等等我!”


    这公鸭嗓有点陌生的耳熟,我循声望去,本来就火大的心情又被浇上一盆热油:


    “怎么又是你?”


    我差点忘记还有周以泽这号人了,周以泽哒哒哒地跑下来,喘着气说:


    “我、我要向你道歉……”


    “哦,我原谅你了。”


    我扭头下楼,周以泽忽然拉住我的书包——准确来说是拉住书包上的天鹅钥匙扣。


    “对不起,我才知道关于你的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放开。”我警告周以泽。


    “为什么你不解释呢?大家对你都是误会啊,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不关你事。”


    周以泽仍旧拽住钥匙扣不放:


    “如果你觉得麻烦,我来为你澄清,没有做的事情就是没有做。”


    “不需要。”


    “可是——”


    操,胡搅蛮缠也要有个限度!我懒得和周以泽再多废话径自下楼,周以泽却还紧紧抓着我的钥匙扣,我忍无可忍大力将书包往怀里拽,钥匙扣经不住强大的拉扯力倏地断裂,周以泽不慎被我书包打中,身体往前一扑,当场滚下楼,脑后的鲜血如地图板块急速扩散。


    我赶紧将钥匙扣从昏迷的周以泽手中抠出来,幸好,没弄脏也没弄坏,天鹅还是那么洁白无瑕,我松了口气,为周以泽打了个急救电话,让救护车把他拉走。


    第17章 探望


    救护车的动静引来庄亦柔,她被倒在血泊里的周以泽吓得惊声尖叫,惊恐地问我怎么回事,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只好指了指楼梯口的监控,到时候看监控吧。


    庄亦柔陪周以泽上了救护车,让我回去先告知祝忱,她这边通知周以泽的家长,看对方家长要怎么处理。


    判断事情的轻重缓急后,我刚到家书包都没空卸便一头杀进厨房里质问祝忱: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祝忱背对着我在低头打饭,嶙峋的脊骨几乎要从纸白的肌肤下穿刺而出。


    “瞒着你什么了?”


    祝忱端着饭转过身来,他的眼睛睁得很无辜。


    “你要跟谁过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跟我汇报,每次都是说得比做得好,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当然是跟你过生日,不然还要跟谁过?”祝忱把饭碗塞我手里,小心地问,“你不想跟我过?”


    “没有啊我就是问问而已。”


    ……哦,那早说,不过就算祝忱和别人过生日也是他的自由,我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屁孩,不会生他气的。


    吃饭时祝忱例行关心我在学校的情况,我决定不跟他提周以泽的事,虽然周以泽脑袋破了,但是我的钥匙扣也断了,要不是看他摔破脑袋我早揍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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