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教你基本的生理知识,没有不信任你,害你不开心,我给你道歉,晚安。”


    ……不哄我吗?给我道歉就算哄我了吗?祝忱一边惺惺作态地说要爱我一辈子,可他却敷衍得连哄我都不愿意。


    “你给我躺回来。”


    “你不是嫌挤吗,还是分开睡吧。”


    祝忱这会倒是通情达理了,我恶狠狠地捶了一拳床垫:


    “不行,就要一起睡。”


    祝忱乖乖地躺回来,我将他捕捞到怀里,心有点刺痛,于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像胃疼的人搂紧一个热水袋。祝忱小小声地抱怨,昭昭,你要把我勒死啦,我说,勒死你了我再自杀下去陪你,好不好?祝忱不敢吭声了。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老师口中的“坏学生”。


    我的坏是一只水果罐头,这只水果罐头在某天忽然就变质了,而我也是在某天忽然就变坏了。


    明明水果罐头什么都没做,就变成没人要的垃圾。


    曾经我想过离开这座总是在哭泣的多雨城市,都怪祝忱将我遗弃在这里,因为恨祝忱,连带一起讨厌这座城市,我暗暗发誓离开后再也不要回来,永远都不再回来——直到祝忱回来,祝忱是我人生中最危险的不确定因素,他一来我就动摇了,原本以为自己的决心是无可撼动的泰山,原来只是一颗小孩的乳牙,晃一晃就掉了。


    当然背了一堆臭名让我很不爽,只是我懒得计较。其他罪状我都认,唯独说我乱搞男女关系我不服。


    老爸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他总说他跟老妈前世是夫妻,这一世做夫妻不够,下一世还要继续当夫妻。我问老爸你怎么知道?老爸的回答特别肉麻,我看到你妈妈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爷爷也这么追你奶奶,我们老谢家都这么找老婆的。


    现在看来我这辈子都遇不到这个人了,不过没所谓,余下的人生我要用来专心记恨祝忱,让他知道抛弃我的下场有多可怕。


    我把自己被举报的遭遇告诉江欣,江欣平时不着调,认真起来倒是初具人形:首先,举报你的人,要么是你认识的人,要么是你不认识的人,我翻了个白眼,人不是死的就是活的,说点有用的行吗?


    江欣继续分析:这个贱人肯定特别恨你,才特地写举报信举报你,想要让你完蛋。当然你肯定跟这人不熟——你除了我跟谁都不熟,但是这个贱人跟你也不熟,甚至不知道你不是保送生,而且没脑子,听风就是雨,居然那么离谱的谣言他也信了,还以此大做文章。


    我沉默良久,江欣催促我:


    “你已经从三叠纪想到21世纪了,有头绪没有?”


    “有。”


    “是吧!让我知道是谁,虽远必诛!”


    “明面上恨我和背地里恨我的都是没脑子的贱人,具体是哪个,我也没办法确定。”


    “哎,都怪你长得太帅。”江欣扶额。


    “……我帅不帅和被举报之间的关系就和鱼与自行车的关系。”


    “不不不,真的有关系,就是你长得帅又天天摆个臭脸才让人嫉妒啊,你都帅到被人砍了。”


    江欣拿笔戳了戳我下颚的疤,灵感的子弹在这刹那贯穿我的大脑:


    “我应该知道是谁了。”


    今天家里的气氛很奇怪,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我可以预感到隐隐有什么事要发生,祝忱又要变着法子来招惹我。


    昨晚我明明手脚并用地将祝忱锁在怀里,可今早醒来怀里空荡荡的,我不知道祝忱用什么方法逃脱我的围困,也可能是我睡死了连他醒来都没察觉到。


    不得不承认抱着祝忱睡的这次,是我近几年来睡眠质量最高的一次。


    “昭昭,晚上还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哼,我就知道祝忱离不开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昂。”


    得到我宝贵的同意后,祝忱的酒窝凹陷出动人的弧度。


    晚上睡觉,照例我让祝忱睡里面,祝忱没有立刻上床,而是鬼祟地递给我一盒镭射银包装的小盒子,我顺手接过,定睛一看包装盒上的DREX AIR,像被这盒子给重重咬了一口,扬手甩得好远:


    “你、你——”


    这已经不算暗示而是明示了,祝忱竟然主动邀请我做这种事!我对自己的硬件设备还是很有自信的,祝忱也看过,可是我完全没经验啊,万一我很快就好了,他会不会嫌弃我?现在百度还来得及吗?


    “会用吗?”


    祝忱认真地问,我结结巴巴地装高手:


    “当、当然、会、会了,小看、小看谁啊!”


    祝忱欣慰地点点头,背对着我躺下了,身体玲珑的曲线如山峦起伏: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会用,这盒送你了,你迟早会用到的,好了睡觉吧,晚安。”


    “……”


    等一下,祝忱不是要跟我用吗?既然不是他干嘛要在睡前给我?欲擒故纵?欲拒还迎?还是他纯粹只是想耍我?我恼羞成怒地把盒子砸向祝忱的后背:


    “你神经病!我才不用!”


    第10章 成人礼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祝忱拧着颈子回望我,目光温婉,试图引起我的负罪感,我当然不能说因为我自作多情会错意,丢死人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装腔作势。


    “我……我是为了你好呀。”祝忱喊冤。


    “哦,只要说是为了我好,就可以随便伤害我吗?”


    祝忱细语柔声:


    “我哪里伤害到你,你要说出来好不好?哥哥很笨,昭昭很聪明,哥哥猜不到昭昭的心思。”


    ……这什么哄屁孩的敷衍语气,却让我一边骨头酥麻一边冒鬼火,祝忱可真有本事。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祝忱实话,万一说出来了祝忱暗暗嫌我幼稚怎么办?


    “不想说。”我赌气。


    “那就不说。”祝忱很民主。


    “你不会追问一下?”


    祝忱拉着我的手荡秋千似的地摇着,软软地撒娇:


    “昭昭说嘛,哥哥想知道。”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强烈满足,舒服得让我汗毛都站起来敬礼了,它们对我说,谢昭谢昭,祝忱在跟你撒娇耶,好恶心好喜欢!


    受祝忱的蛊惑,我把他做的惹我生气的事倒了一地:我直接坦白讨厌许厉行,他总是说你娶了老婆以后就不要我了,因为我是小孩就拿我逗乐,一点都不好笑;还有庄亦柔我也嫌烦,她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关心我,我和她不熟,不熟的人总是对我嘘寒问暖让我感觉很不适;还有你,你说的爱我,是指让我吃饱穿暖吗?我又不是傻子,饿了自己会找饭吃冷了会加衣服穿,这些事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到!


    好吧,我就是个不知感恩冷血无情的坏种,谁来都讨厌,谁对我好我都不领情,活该我没人爱。


    说完以后,我忽然对未来产生一种比死亡更绝望的恐惧:十七岁的我没人爱,二十七岁的我呢,三十七岁呢?我至少还能再活五六十年吧,在这五六十年里都不会出现一个真心爱我的人吗?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祝忱连说两遍“我知道了”,他是真知道了还是哄我,我也不知道……


    好吧,我指责祝忱不懂我,其实我也不懂他。


    “你肯定觉得我无理取闹。”我闷闷地说。


    “不是的,”祝忱的叹息轻得像落地的羽毛,“是我的错,是我忽略你的感受,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小孩子看,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才那么小,”祝忱比划着,不自觉地浅笑,“你就像只小动物,小猫小狗,感觉特别神奇。”


    “你那会老哭,爸妈怎么哄你都没用,但是我一抱你就不哭了,一直看我,还笑。”


    “因为你的到来我成为哥哥,我有了要保护的人,我的人生有了新的意义。即使你现在长得比我都高大,我始终觉得,你还是那个被我抱在怀里会看着我笑的小孩。”


    祝忱的眼睛是欲望的集中营,只单独关押我这个重刑犯,而我的罪名是爱祝忱罪。听爸妈说我小时候就特别黏祝忱,把祝忱又亲又舔吃得满脸都是口水,刚学说话不久就会口齿不清地说爱哥哥。


    是啊,我曾经那么爱祝忱,所以他才能害我这么难过。


    “哥哥什么都能为你做,什么都能给你,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如果我做不到,也失去在你人生里存在的意义了。”


    我有点愣神,不知所措,祝忱如此深情款款,就算是石头都能被他感化了,说不被他打动是假的,可我要说什么,我也希望你幸福快乐?


    我希望祝忱没有我就永远不能得到幸福。


    “你不可以骗我。”


    “不骗你。”


    “那拉钩。”


    我伸出小指头,祝忱坦荡地勾住我的小指,我注视着舌头一样纠缠的两根小指,说:


    “如果你骗了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