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你哥说了,你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很不好,他很心疼也很愧疚,”许厉行摘下烟伸到栏杆外掸了掸,夜风把烟头吹得发亮,点燃许厉行的瞳孔,“你还小,对他有怨气,正常。但是祝忱也有苦衷,他也不容易,他一直都很爱你,你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好恶心,一个两个都把爱说得那么动听,说得祝忱多爱我一样,祝忱对我的爱是一头粉色大象,大象大家都看过,但粉色大象就没人见过了,没见过就是没有。


    我默不作声,许厉行的话掉在地上没人捡,他只得尴尬地猛抽烟。


    这时门铃响了,我去外卖,拿到手直接丢了一大片榄仁叶下去,许厉行火速捞上来:


    “祖宗啊,你嫌它死得不够快吧。”


    许厉行撕下一小片放水里:


    “放太多水质太酸,会导致烧尾。”


    我忍许厉行很久了:


    “能不能说点人类听得懂的?”


    “你是哪里听不懂?”许厉行才不惯着我,“你都要高考了耶。”


    “高考又不考烧尾。”


    “说通俗点烧尾就是尾巴烂了,这鱼本来就不好看,尾巴再烂掉,还有什么养的必要?”


    “不关你事。”


    明明很好看,蓝蓝的,像祝忱穿警服的模样,养好了肯定又漂亮又帅气。


    “行行行,先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明天再看看,”许厉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要是救活了,我明天送你个鱼缸。”


    我加了他,不是为了鱼缸,而是等着向许厉行证明我能救活它。


    许厉行离开后,我收拾起饭桌和厨房,才吃一块酥肉就做了一晚上的家务,实在很难找到比我更廉价的劳动力了。


    我在客厅拖地,祝忱则猫一样蜷着身体缩在沙发里,就算弄出很大动静他都没醒。于是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喊了他两声,祝忱,祝忱。


    祝忱一动不动,呼吸很沉,世界安静,他的呼吸和我心跳微妙地同频了。


    一呼,一吸。


    扑通,扑通。


    “他们都说你很爱我,可我一点都没感觉,因为你根本就不爱我,你要是爱我,为什么要抛弃我? 你从没考虑过我,你不在乎我是快乐还是痛苦,你现在为我做的所有都只是你一厢情愿。”


    我的心跳发生严重的踩踏事故,完全紊乱。


    “你既然都不要我了,又回来干什么?我都习惯一个人过了,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就算你是真的爱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我原谅吗?想得美,祝忱,我不会原谅你的。”


    或许是醉酒的缘故,祝忱的嘴唇比抹了口红还红,微微有些濡湿,他睡觉没有完全合拢嘴唇,抵在齿间露出一点肉粉色的舌尖,有点像刚成熟的草莓。


    我以鱼咬钩的贪婪姿态狠狠咬住祝忱饱满的下唇,如果有天我要吃了祝忱,一定要从他的嘴开始吃,嚼碎他,吞掉他,这样他就再也不能离开我了。


    我的犬齿很尖,很轻易地就咬破祝忱的唇肉,放在齿间泄愤地碾磨着。


    酒,血,唾液,祝忱的嘴唇,组成我的初吻配料表。


    祝忱的嘴被我刺出两个窟窿,我舔掉虎牙上的血,把脸紧贴在祝忱烙铁似的颊边用力蹭了蹭,小时候祝忱抱我,我就这样亲他蹭他,撒娇说爱哥哥,昭昭永远都爱哥哥。


    “我恨你,我这辈子都恨你。”


    第5章 狐狸精


    我以为祝忱喝断片了明天肯定爬不起来,结果我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正好撞见祝忱把比格饭盒和我的书包带绑在一起。


    听到我的动静,祝忱闻声抬起脸来,结痂的下唇像打了两颗唇钉,我一本正经地向祝忱解释他伤口成因:


    “你昨天喝醉磕到嘴巴,我给你撒了点西瓜霜。”


    祝忱用哄小孩的幼稚语气夸奖我:


    “谢谢昭昭,你又打扫卫生又照顾我,太厉害啦!”


    “有什么办法,某人带野男人回来喝酒喝得不省人事,把家里搞得一团乱,我可不想睡在垃圾堆里。”


    祝忱小声辩解:


    “许厉行不是野男人啦,你们也认识的。”


    “你顶什么嘴?这是我家,”我专制地说,“以后没有我允许,你不许带人回家,管他是野男人野女人,被我发现统统滚出去,你也一起滚。”


    “好。”祝忱答应得很爽快。


    “还有,不许和其他人喝酒,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祝忱的视线心虚地偏移:


    “……可是一个人喝酒很无聊。”


    “那就戒了。”


    祝忱努嘴咬着颊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样。


    我惦记着斗鱼,火速前往阳台探望,昨夜半死不活的斗鱼今天已经若无其事地游着了。命真大,我给它取名忱忱,试探地叫它,忱忱,忱忱,斗鱼毫无反应,自顾自地甩着公主裙似的鱼尾,笨死了这条臭鱼,这令人火大的本事和祝忱一模一样。


    斗鱼没理我,反倒是祝忱赶来了,他不确定的茫然目光飞蛾般扑撞到我脸上:


    “你……刚刚是在喊我吗?”


    “不是,我喊它。”


    祝忱一怔:


    “它叫忱忱?”


    “对啊。”


    忱忱是祝忱的小名,只有爸妈会这么喊祝忱。我站起来从祝忱身侧经过,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膀,祝忱一踉跄我便条件反射地揽住他,祝忱像条蛇柔软地搭在我臂弯里——天啊,男人的腰竟然可以细成这样!


    我用力收紧手臂丈量祝忱的腰身,他失踪的这几年,应该过得不好吧,瘦了许多,又染上烟酒。


    是不是祝忱发现即使他抛弃我也过得不好,才灰溜溜地回到我身边?而我就算没有祝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哼,没有我祝忱该怎么办。


    “赶紧吃饭吧,小心迟到。”


    祝忱拍拍我,我猛地回过神,怎么抱他抱得这么紧?好恶心!赶紧一把推开他跑了。


    都怪祝忱那截细得下流的腰,很诱惑很勾引,以至于我写卷子都在分神想他,心里堵得水泄不通:祝忱这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脑袋后那么长的一道疤是不是差点死了?或者受伤伤到脑子才不要我了,可现在祝忱看起来还挺正常的,而且他以前那么执着于当警察,现在又不当了。由此可见不仅我是个善变的人,祝忱也是个善变的人。


    直到下课铃响我连选择题都没写完,干脆不交了,将试卷往抽屉里一塞抽出饭盒,江欣凑过来抵着我脑袋无比兴奋地蠕动,小龙女今天又往你的狗盆里添什么好料了?我没好气地拐了他一肘,那你别吃狗食,江欣的脸皮比厕所墙还厚,好吃爱吃汪汪汪。


    由于没交卷,我放学被吉吉国王叫到办公室批了一顿,他的唾沫如花洒喷溅,谢昭!你不能仗着自己成绩好就胡搞,你的学习态度很有问题!学习好不能代表什么!你以为自己离经叛道很牛很酷?出了社会你根本连屁都不是!


    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以免被吉吉国王的口水溅到。随便啦怎样都行,我肚子饿了。


    吉吉国王骂累了,跌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地拧开保温杯猛灌一大口茶,重重打了个嗝,从他嘴里暴冲出一股食物消化的酸腐味和浓茶味:


    “哦,我突然记起来一个事,听说你还有个哥哥,最近回来了?”


    “是。”我又往后退两步,我猜是庄亦柔告诉他的,真多嘴。


    “你哥什么时候有空,让他来学校一趟。”


    “我哥不管我。”


    “那也是你家长!必须让他来!”吉吉国王将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砸,“自家的小孩不上心就指望老师来管吗?我一个人管几十个人我管得过来吗?!狗都比你们听话!”


    “好吧,”我勉为其难地说,“我回去问问我哥。”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又是那顶辣眼睛的红毛,许厉行用招财猫的手势对我招手,手腕上深蓝色的名牌腕表很是骚包,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来兑现承诺了。桌上放着一只很高级的鱼缸,带有打光灯,忱忱甩开幽蓝的大尾巴游动着。


    “你哥说你给它取名叫忱忱,那可得好好养,养死了多不吉利。”


    许厉行刻意放轻咬字喊“忱忱”,轻浮的、暧昧的调情,听得我无名火直冒:


    “没那么容易死。”


    今天许厉行没有死皮赖脸地留下来吃饭,留下一袋养鱼的材料包就走了。


    关上门我即刻拿祝忱是问:


    “你早上怎么答应我的?”


    “人家亲自送货上门,总得给人喝口水吧。”


    “没原则。”


    我一屁股坐到饭桌边吃饭,祝忱也坐了下来,我盘问他:


    “你最近在家里干嘛?”


    “买菜做饭做家务。”


    “没出去工作?”


    “没有。”


    祝忱真就在家当全职太太了?我扬起视线皱出抬头纹:


    “为什么不当警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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