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言反应极大,奋力挣扎着,用手拍打陈路加的胸口:“不要!”
就算刚才窗户打开,沈慕言的身体也没有现在这么冰,像被委屈和难堪占据了大脑,无法处理更多的信息,一味地抵抗陈路加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陈路加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沈慕言像一只受惊的猫,连连后退几步,缩在大衣里,眼角挂着泪珠。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
陈路加脸色苍白,顿了几秒钟,说:“对不起。”
见回灯
一点点困,昨晚去看了小蜘蛛首映OvO
第18章
沈慕言一味地缩进大衣里,拖着步子,一直后退,直到小腿碰到床边,跌坐下去。
此刻,先前从窗户钻进来的冷风,才给他一些惩罚。沈慕言窝在以前都很暖的大衣里,手脚却冰凉。
沈慕言觉得他应该没有哭,顶多算得上一点难过,但陈路加似乎不这么认为。
陈路加没有再看沈慕言,低声对沈慕言说,降温天要穿好衣服,别着凉,以后就算不开心,也要少抽烟,实在控制不住,可以找他,用一些好的。
陈路加顿了顿,才说:“如果你愿意。”
沈慕言的头埋在衣服下,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然而这双眼睛也低垂着,不愿抬起。
门关了。
沈慕言仿佛一座雕塑,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小腿微微发麻,才抖了抖肩膀,陈路加的大衣被肩头抛下。
沈慕言慢吞吞走出房间,动作极轻,又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搞砸了一切,机械性地踱步到门口。忽然,看到烟盒原封不动地放在玄关。
烟盒被沈慕言拿在手中,里面一根也没少,虽然尝不出烟的好坏,可这也是沈慕言花几百块买的,被陈路加说的一文不值。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忽然之间泄了气,也可能是沈慕言的手一直在抖,烟盒不慎摔落在地,摔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很长一段时间,陈路加都没有再出现在沈慕言面前。
工作时沈慕言开始很难集中精力,中场休息的时候,总是容易盯着物品发呆。
沈慕言怎么都想不通陈路加这次生气的原因,如果说是因为被拒绝手//冲,未免太不切实际,出力的人也会爽吗,沈慕言想不通,每次想到这里,又只能推翻重来。
想了很多遍,最后还是觉得,大概是他又说错话了。
他们的关系好像越来越脆弱,就算知道了陈路加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解除警报的迹象。
在种种担忧中,沈慕言接到了一条,以为永远不可能出现在手机里的短信邀约。
转念一想,他的手机号高中开始便没换过,似乎也理所应当。
这是十六岁后,沈慕言第一次收到母亲的来信,短信寥寥几字,大意是说,希望能见沈慕言一面。
翻来覆去读了许多遍,沈慕言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意思,才如梦初醒,捧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
下班后,沈慕言没有告诉任何人,去专柜买了一条昂贵、符合身份的丝巾,来到了母亲短信里约定的咖啡店。
咖啡店里人不多,江韵身穿一身黑裙,坐在窗边,门铃响过,她抬头,瞬间认出了沈慕言,朝沈慕言扬了扬下巴。
沈慕言先是一愣,不自在地握紧手里的袋子,走到桌前坐下。
面前的女人打扮得雍容华贵,一头乌发盘在脑后,耳朵上别着梵克雅宝的幸运叶,沈慕言几乎要认不出她来。
唯独江韵的脸没什么变化,只多了些细纹,沈慕言怯生生叫了一句:“妈妈。”
江韵露出少许笑容,把盘子推到沈慕言面前,和声细语:“来,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蛋糕了。”
沈慕言低头看去,两块切块奶油蛋糕堆得满满当当,沈慕言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僵住,握紧了手边的叉子。
江韵丝毫未察:“吃呀bb,怎么不吃?”
沈慕言吞咽口水,拿起叉子挖了一块,撇在盘子里,戳了戳,最后还是没有送进嘴里。
“我不太饿。”沈慕言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最近在减肥。”
江韵眼里的笑淡了一点,很快调整过来,捂嘴笑:“是啊,你现在可是时尚圈的红人,自然看不上妈妈的蛋糕了。”
沈慕言愣了愣,不知道江韵为什么突然不高兴,只好细细说:“对不起。”
听到沈慕言的示弱,江韵的笑好似终于带了点感情,刚要开口,店员擦过桌边,前往他们后一桌点餐。
江韵抬手放在耳边,遮住半边脸,假装挽了挽头发。
等到店员离开,江韵才伸出手,覆在沈慕言的手臂上,说:“bb,当初啊,妈妈是迫不得已的。你也知道,沈傲是个什么人,妈妈实在忍不了了。”
“而且当时,我的事业还没稳定下来,带着你,你肯定只能跟我过苦日子,妈妈舍不得你受苦,要理解大人的苦衷呀。”江韵象征性地揉揉沈慕言的手。
沈慕言盯着两双交叠在一块的手,感受着鲜少的母爱,头脑微微发热。
江韵的表情好像很诚恳,事实上沈慕言无法分辨,但他触碰着江韵的温度,一时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喃喃道:“妈妈。”
“你真的回来了?”沈慕言想弯弯嘴角。
沈慕言不想深究,当初母亲没带他走的原因,过去的事已经相隔太久,如果因为陈年旧事而错失了如今的爱,太得不偿失。
“是呀。”江韵笑得温柔可人,曲着腿站起来,摸了摸沈慕言的脸。
沈慕言瞬间鼻头一酸,张嘴,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想讲的,兜兜转转,居然还是陈路加的事情。
沈慕言心一动,小时候善解人意的母亲又跳现在记忆里。
在老房子里,沈慕言犯了错,江韵会把沈慕言抱在怀里,温柔地讲道理。每到父亲告诉沈慕言,长大不能做坏事、变成坏人,江韵又打趣父亲,过后正经地告诉沈慕言说,世上的人其实没有好坏之分,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所求不同,就代表了他们一定会舍弃不同的东西。
母亲会理解他喜欢上陈路加的吧。沈慕言的爱,并不是一份错误。
沈慕言迫切地想要得到认同,抽出一只手,拿过腿边准备好的礼物,声音压在嗓子里:“妈妈,我……”
“那套别墅在你名下,对吧?”
沈慕言和江韵同时开口,沈慕言怔住,呼吸声很轻、很快地颤抖两下,哑了声。
在温暖又温情的咖啡店中,沈慕言浑身上下像被扒光了衣服,丢进雪地一样冰,耳朵里仿佛忽然失去一切声音。
“你先说。”江韵喝了一口咖啡,体贴地说。
周围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咖啡店本身的音乐声逐渐占据沈慕言的大脑,声音如同蜜蜂的振翅声,不绝于耳,那些声音抵达高.潮,又逐渐减弱,沈慕言才找回属于自己的感官。
沈慕言的手垂了下去,话说的很艰难:“……你是来要那套房子的。”
“好难听呀!”江韵皱了皱眉,笑说,“我们本来不就是一家人嘛。”
江韵的手收了回去,沈慕言的手指失去了温度的保护,又觉得冷气顺着指缝漏尽骨头里。
“我以为,”沈慕言闻着奶油的香气,有点想吐,“我以为,你是来爱我的。”
周围静了一秒,江韵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秀丽的指甲在木桌上点了两下,再次抿一口杯子里的咖啡。
缓缓吐出一口气,江韵说:“妈妈现在遇到一些困难,帮帮妈妈。”
沈慕言再蠢,此刻也渐渐意识到,江韵来找他,说上一番感人的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慕言藏在桌下的手抠着桌沿,过了一两分钟,开口:“你要卖了那栋房子?”
江韵沉默了。
沈慕言才发现,像母亲这样的人,也有不想伪装,不好开口的时候,为了房子、钱能顺利到手。
她心知肚明沈慕言想要什么,装也不愿意再多装一下。
“对不起,”沈慕言听见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很大改变地说,“房子在爸爸名下,我帮不上忙。”
“怎么可能!”江韵失态,一只手拍在桌子上,“你学会撒谎了?!”
“我没有。”沈慕言声音比之小上不少,手撑在桌上,“你可以去查,你走后,是我要把房子转给爸爸的。”
江韵死死盯着沈慕言,胸腔上下起伏,五官扭曲,仿佛遭受了天大的不公。
忽然,江韵笑了。
她靠在座椅靠背,嘴里发出讥讽的笑声,身体抖动,眼睛却没离开沈慕言的脸。
沈慕言有点吓到了,不自觉坐直身体,握住面前的杯子,好像从来没认识过母亲。
江韵不断深呼吸,鼻子朝上拱了拱,厉声道:“你跟你爸一样。”
沈慕言非常不想想起那件事,但在听到这句话后,沈慕言还是不可遏制地想起,母亲说他是拖油瓶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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