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弗立刻加快了速度。骑了一会儿,她又换乘布雷兹,让托马斯牵着西尔弗慢慢走。
如果她也有一处那样宽阔的乡间宅邸,就能在馬廄附近有属于自己的草场,那样,西尔弗和布雷兹就不必每次都由人骑乘或牵引,只需打开栅门,就能一起在封闭的草地上自由奔跑。
薇薇安又想起埃塞克斯那座庄园。
“我还是想您的男仆。”杰里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薇薇安回过神,皱起眉,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听着身后的马蹄声逼近,布雷兹竖起耳朵。杰里米的马从后方靠近,布雷兹把这当成了追逐与挑战的游戏,步伐忽然加快。杰里米越想追上来,它越不肯被超过。
布雷兹猛地向前一蹿。薇薇安的身体被惯性向后一带,右腿立即勾紧鞍头,左脚在唯一的马镫里用力踩住。
“布雷兹!”
布雷兹抖了抖鬃毛,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又兴奋地向前冲了几步。如果薇薇安是跨坐在马背上,即使速度再快,也只需要双腿夹紧马腹,身体顺着马背的动作起伏。
可现在,她的两条腿被迫留在马身同一侧,只能使用一半的身体,她很有冲动把右腿跨过去。
其实艾米丽替她改制的这套骑装参考了法国骑装裙的样式,裙摆后方留有开衩,完全能够跨坐。
可她今天使用的是侧鞍。况且这里是海德公园,随时可能遇见熟人。她只能压下这个冲动,收紧缰绳,一点点让布雷兹慢下来。
“您需要有人负责您的安全!”杰里米的声音远远传来。
薇薇安艰难地稳住身体,觉得这个提议好像也有道理,也许她需要一个保镖。
“行——”
她迎着风喊道:“回去以后,我和你签一份合同!”
“合同?费尔法克斯小姐说,她刚来……的时候,您也和她签……”杰里米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差不多!不过她是家庭教师,合同里包括食宿,而且住在家里。你的话——”
薇薇安终于让布雷兹慢了下来。
“我也要住在家里。”杰里米赶上来,坚定地说。
薇薇安笑道:“那以后,我就是你的老板了。”
杰里米皱了皱眉。 “那不是荷兰商人喜欢用的说法吗?”
“意思就是给你付钱的人。”
“那我还是更喜欢''''女主人''''这个称呼,小姐。”
薇薇安耸了耸肩,没有与他争辩。她翻身下马,牵着布雷兹沿草地慢慢行走。
杰里米也下了马,跟在她旁边。
“杰里米。”
“嗯?”
“我知道,也许我不应该打探你的私事。”薇薇安侧过脸,看着跟在身边的年轻人。 “但我总觉得,你最近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我也许能帮你。”
“没有,小姐。”杰里米说着没有,脸却红了。
薇薇安停下脚步,端详着他那张已经完全褪去少年稚气的英俊面孔。 “你已经二十二岁了,如果你爱上了哪位姑娘,我会支持你的。”
杰里米垂下眼睛,风吹动他额前深色的头发。
过了片刻,他低声说:
“我的确爱上了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杰里米的声音很小,薇薇安没听清。 “你……什么?”
她摸了摸小布雷兹温热的脖颈,看向杰里米。可他有意无意地站在马的另一边,半张脸被鬃毛挡住,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片刻,杰里米才又开口。 “我爱上了一个女人。”
“哦?”
认识杰里米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感情。他长得好看,喜欢他的姑娘一直不少,可他好像对这方面不感兴趣,薇薇安以为要么是他比较迟钝,要么就是……毕竟英国男人……所以她从来不问。
难得他主动提起,薇薇安顿时来了兴趣。
“是个怎样的姑娘?”她笑着问,“说来听听。”
“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杰里米小心地挑选用词,“她胆子很大, 也很聪明。有时候, 又很脆弱。她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天上的星星。”
薇薇安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是……贵族吗?”
“是——她的出身不是,但她很高贵。”
薇薇安忍不住腹诽,陷入爱情的人看自己的爱人,都自带圣光。可她还是诧异,她和杰里米认识了这么多年,从没发现他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
是什么样的人呢?她见过吗?
“那很好呀,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不知道, 我不敢告诉她。”
“为什么不敢?”
杰里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低下头。 “因为我们身份悬殊,小姐。我配不上她。”
“听我说。”薇薇安语重心长, “杰里米,你很勇敢,也很有能力。你不能怀疑自己,更不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你配得上任何人。”
杰里米依旧低着头。 “她不会爱我的。”
“她已经有爱的人了?”
“是。”
薇薇安叹了口气。 “那就太遗憾了。感情是不能强求的,既然她已经爱上了别人,你还是换一个人吧。”
“可我想等她。就算她永远不会爱我,我也想等她。”
听着杰里米坚定的回答,薇薇安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会和你结婚?”
“不会。”
薇薇安想起阿尔芒,想起《红与黑》的于连……
“听着,爱上一个已婚女人,是非常危险的。”她正色道,“我不反对你追求爱情,但我绝不能看着你沦为某个人取乐的玩物,或者变成贵妇人见不得光的秘密。”
薇薇安想起那一年,她以为自己会死在白垩坡下,问杰里米还有什么遗憾。仍是少年的杰里米说,他还没吻过自己喜欢的姑娘。
几年过去了,那份遗憾还在吗?
薇薇安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那你……吻过她吗?”
杰里米的脸红到了耳根。
“有——也没有。”
“什么叫有,也没有?”
“那一次……只是扮着玩的……不算真的。”
薇薇安笑了。年轻人就是有活力,连接吻这种事也能拿来扮着玩。
“可是后来,就再也没有了。”杰里米又说。
“是同一个女人吗?怎么听起来,你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她不知道你爱她?”
薇薇安愈发觉得不对,从来没有过感情经历的杰里米,不会被骗了吧?
“小姐……”杰里米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如果您将来结婚了,我还能留在您身边吗?”
“这要看你的意愿,和我是否结婚没关系。”
何况,她也没有结婚的打算。唯一一个能让她考虑婚姻的人,她已经很久没见了。
她想念洛克。
想念和他一起读书、讨论问题、看戏的日子。
人有的时候很贱。得到的时候总想要更多,失去以后,又会后悔,开始满足于失去之前的样子。
最近一次听到洛克的消息,是她去天鹅酒馆吃饭的那一天。
琼的丈夫巴伯先生去年病逝了。据说他替客人刮脸时划伤了手,伤口感染,没熬过去。
今年,琼嫁给了罗伯特·科尔。罗伯特原来是个屠夫,后来做起牛肉供应的生意。他的妻子几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一个九岁的女儿。他一直给天鹅酒馆送肉,也清楚琼对食材的挑剔。
一开始罗伯特觉得这个乡下女人难缠。后来发现她只是要求高,从不赖账,也不让别人吃亏。
再后来,他开始顺手替琼做些杂事,送完肉以后,偶尔在酒馆里多坐一会儿,吃一碗琼做的菜。琼也会给他留下一块新烤的面包。
直到有一天,有人随口称罗伯特为“老板”,罗伯特立即纠正:“巴伯太太才是老板,我只是来吃饭的。”
莉斯说,琼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考虑嫁给他的。莉斯讲这些故事,加了许多她想象的细节,不能完全当真。
薇薇安仍然替琼感到高兴。那个心地善良、做了一手好菜的女人,终于有了自己的生活,也遇见了一个懂得欣赏她的本事,不会借婚姻夺走她辛苦建立的一切的男人。
如今,天鹅酒馆已经成了辉格党人的俱乐部。丹比倒台以后,他领导的反对国王与法国结盟的力量也随之瓦解。查理二世重新与法国和解,拿到了路易十四的钱,也不必再为了王室财政顺着议会,对待议会的态度也强硬起来。
薇薇安觉得这些贵族的政治和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今天结盟,明天又反目;昨天还是敌人,今天就成了盟友。
没了丹比这个共同的敌人,沙夫茨伯里伯爵和约克公爵的短暂联盟也宣告破裂。伯爵依然聚集力量,设法排除约克公爵的继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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