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眼睛能单独表达,牛顿的眼睛对它们的主人绝对只有咒骂。牛顿曾为了测试人眼对光的感知,把一根锥针刺进自己的眼眶,差点失明。更不用说动不动就直视太阳这种行为对视力的伤害。
薇薇安可不想因为她的事情毁掉牛顿的眼睛,那她就成了人类的罪人。
虽然牛顿要求薇薇安留下来的理由是可能会有问题需要她回答。可事实上南希走后,他根本没说话,只是埋头阅读。看完一张,放下;再读一张,再放下。
偶尔,他会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一两个字,更多时候他什么都不写,只是沉默地翻着纸页。
薇薇安起初还打算回答他的问题,或者给他做个助手之类的,画一张表、在地图上标记几个点什么的。
可牛顿什么都没做,他甚至都没看墙上的地图,只是阅读资料。
薇薇安百无聊赖地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手托着腮,头慢慢向下坠,差点一头栽下去。
她努力睁开眼睛,起身倒了一杯茶给牛顿。牛顿完全没有反应,她只好把茶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自己也喝了半杯茶。
茶叶并没有提神效果。她的眼皮还是越来越沉。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两点。
薇薇安掩住一个哈欠,小心翼翼地开口,“牛顿,已经很晚了——”
“先生,如果我没记错,是你请求我帮忙的。”牛顿依然没抬头。
薇薇安:“……”
是我请你帮忙的,但不代表我要陪你熬夜啊!
薇薇安在心里哀嚎。
年龄有时候是一种感觉。爱略特的年龄比牛顿小很多,但薇薇安总是按照现代的实际年龄看自己,觉得她比牛顿年长。所以,她不像牛顿那样能熬夜,这很合理。
又或者,普通人和高精力天才之间本来就差距巨大。薇薇安从来没有和牛顿熬过夜,她当他助手的时候,就算再晚,也会回到玫瑰酒馆住,她不知道威金斯会陪着牛顿熬到几点,但为了监测炉子的温度和炼制的金属状态,牛顿能连着一周不睡,她是知道的。
可她不行,尤其从索恩米尔逃出来之后,虽然养了大半年,身体还是很容易就觉得累。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再过一会儿,天都快亮了。心跳得很快,有些喘不过气来,熬夜可是会猝死的!
薇薇安鼓起勇气,还想再尝试一次劝他去休息——至少放她去休息。
牛顿忽然站起身,拿起粉笔在一旁的小黑板上加了一个名字,“钱德勒”。
他写完,放下粉笔,重新做回桌前,继续啃那些资料。
薇薇安抿了抿嘴,把话憋了回去。
牛顿说得没错。没有道理她请来帮忙的人在替她工作,而她自己却跑去睡觉。
她看着牛顿依然精力充沛的样子,不由想,如果他生在现代,做了一个打工人,大概没有老板能熬得过他……
可如果他不是打工人,而是老板呢……
头又沉了下去。
薇薇安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牛顿周围的纸越堆越高。
她有些心疼南希,那可是南希花了一个月整理好的资料,就这样被这位天才又给打乱了。
可能天才的脑回路总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薇薇安看着书桌后那个人影,想到许多年后,他或许也是这样写出《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不由感慨,不知道到了那时,她能不能亲眼见证这本伟大作品的出版。
那个时候,牛顿就不再只是剑桥一位隐士学者,他会名满天下。等那时牛顿再来伦敦,就不会像今天这样静悄悄的了。
她可要躲远一点。
解决了大卫的案子,她可以把生意交给莉斯和南希,她自己和洛克去乡村居住,或者四处走走。反正洛克已经是正式的医生了。
胡思乱想中,她的眼皮好像坠了铅锤,越发沉重。钟表细微的滴答声,炉火偶尔的噼啪声,羽毛笔刮过纸面的沙沙声,合成了一支催眠曲。
烛光变得模糊,书桌后面的人影也模糊起来,渐渐融进烛光里。
最后,一切都消失了。
黑暗吞没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薇薇安醒来时, 天刚蒙蒙亮。
屋子里很暗,壁炉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只剩灰烬底下一点暗红。昨夜点起的蜡烛都已经燃尽,烛台边凝着一层冷硬的蜡泪。
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薇薇安用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自己躺在靠墙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件深色斗篷。
她撑着坐起来。四肢沉得像灌了铅,头也晕得厉害,喉咙里像被火燎过,又干又疼。
桌上和昨夜好像没什么区别,小黑板上也没有增加更多名字和地点。
有那么一瞬间,薇薇安生出一种错觉。昨夜坐在书桌后面、和烛光融为一体的那道人影,只是她疲惫到了极点以后产生的幻觉。
就像梦里的洞xue、铁链和火光一样。
牛顿从没有出现过。是她太想把大卫送上绞刑架了,才在深夜里幻想出一个能帮助她的人。
一切都是幻觉。
可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她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地上十几只箱子全被打开, 箱子里的稿纸都被取了出来散落一地。薇薇安站在地上, 踮起脚, 避开那些纸页,来到书桌前。
相比之地上的凌乱,桌面上倒是很整洁,只放着几叠材料,最上方压着一张草稿纸。
尽管只写了寥寥几笔,薇薇安仍能辨认出那是牛顿的字迹,其中两个应当是人名。
托马斯·罗宾, 帕特里克·怀特。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两个也是大卫用过的化名吗?
空气里的凉意钻进鼻腔,薇薇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很轻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住。
“进来。”
杰里米推门进来。他仍旧穿着昨夜那身衣服,只是领口有些皱,眼下也带着一点青色。
“牛顿教授呢?”薇薇安哑声问。
“牛顿教授早些时候离开了,我为他准备了马车。他说要去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能这么早见他?不过,能和牛顿相处得很好的人,大概也像威金斯那样,对这种事有着超出常人的容忍力。
“您需要吃点东西吗?”杰里米问,“或者喝点什么?”
薇薇安揉了揉太阳xue。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难怪头沉得厉害,她必须补觉。
“什么都不要,回家。”
杰里米点头。
薇薇安往外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把肩上的斗篷拿下来,递给杰里米。 “对了,谢谢你的斗篷。”说完,她便往楼下走去。
杰里米接过斗篷一愣,“不是我的……”可薇薇安已经下楼了。他没有再说下去,把斗篷放回长椅上,转身跟了下去。
薇薇安现在的状态没法骑马,只能乘坐马车。
清晨伦敦的街道还很安静,小贩们刚刚出摊,行人也不多。马蹄落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清脆而单调。
薇薇安靠着车厢,伴随着车轮的节奏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耳边有人很轻地说了什么,她含混地应了一声,继续睡。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薇薇安皱了皱眉,有些烦:为什么她就不能好好睡一会儿?
她挥了挥手,换了个姿势,还是没有醒来。
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对不起”。
下一刻,身体忽然一轻。车外的空气有些冷,她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很快又沉沉睡去。
这一次再醒来时,她已经在自己的卧室里。
阳光斜斜照进床帐,落在被面上。
薇薇安眯着眼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头还是很沉,口渴得厉害,喉咙像吞了刀片。
她伸手摇了铃。
安妮很快进来给她倒了一杯茶,又替她换下男装,穿上室内衣裙。安妮告诉她,莉斯和南希正在书房等她。
薇薇安没喝茶就直接去了书房。
“你终于醒了。”莉斯见她进来,迎了上来。 “早上我只听到马蹄声,看见杰里米抱着你进来,还以为你又受伤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薇薇安坐在单人椅里,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还好,只是受了凉。”
“你的脸好红,不会发烧了吧?”莉斯伸手摸了摸薇薇安的额头,“好像有点烫……要不要叫医师来看看?可惜洛克先生不在伦敦。”
“不用。”薇薇安拿起桌上的茶,一口气灌了下去,“喝点热的就好。”
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火烧一样的疼痛终于缓和了一些,头好像也轻了一点。
“昨天后来怎么样了?牛顿教授帮到你了吗?”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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