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冷笑一声,“那就让治安官去问吧。”她看了一眼薇薇安的手腕。 “如果杰里米说的是真的,他们给爱略特放过血,那位巴伯先生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莉斯想了想,“这样吧,多带一些钱,算是一笔补偿。再多带几个人,如果巴伯先生是个聪明人,他会知道该怎么选。”
南希点头同意。
二人说话间,薇薇安恢复了镇定。她放下抱着头的手,看向她俩,“没错。既然琼有离开丈夫的想法,我们就要帮她实现。”
“琼?”“琼是谁?”
南希和莉斯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看向薇薇安。
薇薇安自己也愣住了。 “我说的是……琼吗?”
莉斯和南希点头。
她说得那么自然,如果这是巴伯太太的名字,说明她和这个女人很熟悉……
又一阵头疼袭来。薇薇安扶住额角,呼吸渐渐急促。
南希站起身。 “我们去馬廄吧。你有两个多月没见西尔弗了。它刚生下的小马驹,你还没见过呢。”
说着,她给莉斯使了个眼色。莉斯会意,扶着薇薇安站起来。 “对,去看看西尔弗。那家伙现在脾气可大了,除了马夫,谁也不理。”
两个人一左一右,半扶半拥着薇薇安往外走。
西尔弗和小马驹住在单独的一间宽馬廄里。小马驹还在吃奶。天气好的时候,马夫会把母马和小马驹带去近郊的草地上跑一跑,晚上再牵回来。
莉斯和南希在馬廄门口停下,薇薇安独自走了进去。
西尔弗比从前瘦了一些,鬃毛也没有过去光亮,可依然警觉敏锐,听到脚步声已经竖起了耳朵,微微侧过身体,将小马驹护在身后。
“西尔弗,是我。”
西尔弗低低打了个响鼻,朝薇薇安走来,仔仔细细地嗅她的手、袖口和肩膀。湿热的鼻息落在薇薇安掌心,薇薇安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它的额头,忽然很感慨,她错过了小马驹的出生,在西尔弗最辛苦的时候也没能帮忙。
“对不起。”她低声说。 “我回来晚了。”
西尔弗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肩,和从前一样。可薇薇安身体还虚,被它一拱,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木栏才稳住。
西尔弗侧开身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马驹。小马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从母马身后迈出一步。小东西四条腿好像还不太听使唤,走起路来有些摇摆。
在频频对洛克那匹栗色马索雷尔示好却没有结果之后,西尔弗最终挑选了一匹通体漆黑的种马,生下的小马驹也全身乌黑,除了额头上一道银色的纹路,那是它身上唯一能看出母亲痕迹的地方。
西尔弗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小马驹的脖子。小马驹又往前走了一点,先嗅了嗅薇薇安的裙摆,又嗅了嗅她垂下来的手指。
“这就是我错过的小东西吗?”薇薇安笑了,抬手想摸摸小马驹。
她手指刚一动,小马驹立刻退回西尔弗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莉斯和南希站在门口看着。莉斯笑道:“难得西尔弗愿意让你看小马驹。你知道吗?这段时间连马夫都不太能靠近它。”
一旁的马夫也笑了。 “小姐给小马驹取个名字吧。”
薇薇安侧头看着小马驹额头上那一抹火焰般的纹路,轻声道:“ Silver Blaze 。”
马夫一愣。这个时代的马名大多简单直接,常常就按颜色来叫,比如西尔弗(Silver)是银色马,洛克那匹栗色马便叫索雷尔(Sorrel)。
像薇薇安起的这样复杂又像故事一样的名字,基本没有。
薇薇安自己却越想越满意。小家伙额头上那道银色纹路,很像福尔摩斯探案故事里那匹冠军赛马,而且这个名字里还有它母亲的名字,简直完美。
“也可以简单叫它布雷兹。”她补充道。
说话间,小马驹胆子大了一点,又往她身边凑了凑。
“小布雷兹!”莉斯试着叫了一声。
小马驹毫无反应,只顾低头啃薇薇安的裙边。
馬廄里响起一阵欢乐的笑声。
回家的感觉真好。
薇薇安看着这个家庭新成员小布雷兹和一旁护崽的西尔弗,没来由地想起科特沃斯太太。她应该给她写一封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平安抵达伦敦。
如果科特沃斯太太是简·爱略特的妈妈就好了……薇薇安摇了摇头,被自己的荒谬想法逗笑了。
她又看了看莉斯和南希,忽然发现,她们几个竟没有一个人有母亲在身边,连艾米丽和杰里米也是。
薇薇安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南希,有空的话,多去看看艾米丽吧。”她顿了顿。 “她要见威廉也可以,只要他们不共处一室。”
将艾米丽关起来,只会让她更恨这个家,更倒向威廉;可如果放任她做威廉的妻子,又会伤害她。
眼下,薇薇安只能想到这个折中的办法了。
她叹了口气,最后摸了摸西尔弗的脖子,转身走出馬廄。
她还有更多事情要处理。
第120章
“你确定现在已经可以谈事情了吗?”
肯辛顿的小木屋里,洛克坐在书桌旁,看着对面的薇薇安。
薇薇安则望向窗外。
凉爽的秋风从花园吹来,金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 像轻盈飞舞的蝴蝶。果树上的苹果沉甸甸地压在枝叶间,草地上还落了几枚熟透的果子。
屋子里没有生火。洛克脚下踩着一只暖炉。
艾米丽通过南希传话说今天她有客人要来。薇薇安知道那个人是威廉,但她现在和艾米丽关系这么僵,不好再阻拦。
艾米丽毕竟已经和威廉结婚了, 不管薇薇安能否接受, 他们的婚姻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这个时代不能离婚, 艾米丽今后都会和威廉绑定,她不能永远不让艾米丽见威廉。
她只能安慰自己把他俩当成高中时代的小情侣,没准以后真的会成为一对恩爱夫妻。
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见面,像上次艾米丽跑出去那样, 不如直接放在眼皮底下, 反正仆人在场, 他们不会单独共处。薇薇安便同意威廉去了家里, 她自己则干脆躲了出来。
“身体嘛,大概恢复得差不多了, 记忆也是,只是有些细节还想不起来。”
为了不让洛克担心, 她说得乐观了一些,真实情况是她依旧只能想起一些片段。不过在琼的帮助下,那些片段串成一个完整的事件, 让她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南希带着十几个人去了巴伯家,连哄带吓。沉默的外科理发师吓得脸色发白,最终收了一笔钱,同意妻子来伦敦交代事情并留在伦敦,直到案子彻底查清。
巴伯太太得名字真的是琼。她见到薇薇安特别激动,一见面就红了眼,不停地说以后要给她做很多好吃的。
薇薇安只觉得愧疚。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做过什么,会让琼露出那样感激又难过的神情。
根据琼的说法,大卫的人抓了她,克劳瑟给她驱魔,巴伯先生也确实给她放过血。
薇薇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伤口已经愈合,早就不疼了。
可有些疼痛不在皮肤上。
琼还说,大卫想要娶她,已经在教堂连续两个星期宣读了结婚公告。这一点也被当地村民证实。
所以她必然会逃婚。她用血在布条上写了字,又把怀表交给琼,让她带出去求救。后来琼被彼得告发,在被抓回来之前,把怀表和血字布条交给了玛丽。玛丽又找到了杰里米。这一部分,也能和玛丽与杰里米的说法互相印证。
可问题是,琼被抓之后便被巴伯先生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从那之后到玛丽发现薇薇安之前,中间仍是一片空白。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已经关进监狱的克劳瑟牧师和另外几个信徒对此绝口不提。薇薇安也不敢对治安官透露太多。说得太清楚容易暴露她女扮男装的事,严格追究起来,克劳瑟给她驱魔,正是因为这一点。
线索到这里就断掉了,没人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来的,只知道按照玛丽和杰里米的说法,发现她的时候,她非常狼狈。
人总要往前看。不管她出了什么状况,世界风云变幻,形势不等人。今天她找洛克来,就是要把这段时间她缺席的事情补上。
“奥斯本先生现在受封成了丹比伯爵。”
“Shit!”
洛克已经习惯了她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骂人话,只当是她某种特殊口癖。 “你好像很不高兴。”
薇薇安撇了撇嘴。 “奥斯本先生——哦,现在应该说丹比伯爵——他的政治主张,你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高兴?”
托马斯·奥斯本,如今的丹比伯爵是个极端圣公会保皇派,议会里沙夫茨伯里伯爵最主要的反对者。他的政治主张是让国王独立,既不受议会制约,也不受法国牵制。
虽然沙夫茨伯里伯爵也反对天主教,但他更反对绝对王权,反对丹比把效忠国王和维护教会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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