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被问住了,她的确没有证据证明大卫·查洛纳和大卫·查普曼是同一个人。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从哪里得知艾米丽和威廉秘密结婚的事。她只是相信那个还没有失去那段记忆之前的自己。


    可这无法说服别人,尤其不能说服一个刚刚十六岁,以为自己被异性真心爱着的女孩。


    见她没有回答,艾米丽缓和了一下语气。 “我很抱歉你从剑桥回来的路上发生了意外。但这和我告诉威廉你经常去剑桥没有关系,只是个巧合,没人针对你,你不要因为自己受了伤,就胡乱怀疑别人。”


    薇薇安猛地抬眼。 “你说什么?”


    艾米丽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说……我只是告诉威廉,你去了剑桥。”


    薇薇安的大脑飞速转动,她原以为是彼得跟踪了她,现在看来,这是一张针对她编织的网,这个计划开始得比她以为得更早。


    她第一次去索恩米尔是去找艾米丽。如果艾米丽的失踪只是去秘密结婚,那么又是谁留下了那些指引他们去索恩米尔的线索?


    寒意沿着后背爬上来,薇薇安抱紧肩膀。


    大卫……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 “总之,我不许你再去见威廉。”


    “凭什么?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不一样?你自己不结婚,也不让我结婚,把我的人生当成你那些生意来安排。”


    艾米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你就不能做个正常的女人吗?你就是个怪人,一个笑话。”


    啪!


    薇薇安一掌拍在书桌上,“你想怎么说我都可以,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许你再去见威廉。”


    她看着艾米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从现在开始,你哪儿都不许去。”


    她转身唤来仆人,两个男仆很快出现在门口。


    “带艾米丽回她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离开。”


    两个男仆低头行礼。 “是,小姐。”


    仆人们走向艾米丽。


    艾米丽挥舞着手臂大吼,“你会后悔的!我恨你!我真希望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索菲跟在他们身后,脸色发白,却一句话都不敢说。莉斯和南希站在门外,听见房间里的争吵,没有进来。


    这是这座宅子里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场面。从前薇薇安再严厉,也很少用这样的方式命令家里的人。


    艾米丽跟着仆人走了出去,狠狠摔了门,整个书房都震了一下。


    薇薇安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她猛地抬手,将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该死!”


    纸张、书本、墨水瓶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墨水在地毯上泼开。


    她望着满地狼藉,身体晃了一下。


    杰里米从薇薇安进书房开始就站在门边,像一道影子一样,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此时才急忙过来扶住薇薇安,让她坐进沙发里。


    薇薇安闭上眼,喘息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静下来。 “杰里米。”


    “我在。”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保护我,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大卫。”


    杰里米眼里闪着光,“您终于同意了!”他的手按上腰侧的刀,“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薇薇安皱眉。 “谁让你去杀人了?”


    “您刚刚不是说——”


    “我是要你去搜集一切关于他的资料,那些证人、旧案、同伙,不管是大卫·查普曼,还是大卫·查洛纳,所有他用过的名字,做过的事情,都要记录。”


    仆人正在清理那一片狼藉,很快,一切都恢复如初,但地毯上依然留下一团墨迹。


    任何犯罪都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既然这个时代的治安官不能给她正义,那么,她就亲自动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莉斯和南希走了进来。杰里米冲她们点了点头,沉默地退了出去。


    莉斯在沙发里坐下,南希看了一眼地上的墨迹,什么都没说。


    薇薇安心里生出愧疚。 “对不起,南希。我一回来, 就又弄乱了你的书房。”


    南希歪了歪头。 “那你补偿我一张地毯。”


    “没问题。”


    “别闹了。”莉斯拉住薇薇安的手,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杰里米已经和我们说过了,可我们还是不清楚你经历了什么。”


    薇薇安叹了口气。 “我现在知道的, 还不如杰里米多。”


    莉斯皱眉。 “怎么会这样?”


    薇薇安的目光落向壁炉。此时刚进入九月,伦敦还没到需要点燃壁炉的时候。只是洛克在信中提到她怕冷,南希便早早吩咐人把她卧室里的壁炉烧暖。


    可没想到,薇薇安一回来先去了书房——以前是艾米丽的教室, 刚才仆人进来收拾地上的东西, 才点了炉火。


    薇薇安盯着炉膛里几缕微弱的火苗,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你还好吗?”


    莉斯揽住她的肩膀。薇薇安瑟缩了一下, 移开目光,“我也不知道。杰里米说, 我在罗伊斯顿和彼得吃饭的时候被人抓走了,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彼得在哪呢?”莉斯问。


    彼得……


    她对彼得最后的记忆仍停在那顿尴尬的饭上。她毫无胃口,彼得坐在对面,也没怎么说话。


    后来呢?


    提到彼得,她眼前闪过晃动的火光,耳畔响起他的声音, “走!”既然杰里米说彼得和大卫是一伙的,为什么彼得要让她走?


    头疼。


    薇薇安双肘撑在膝上,低下头, 手指插进发间。


    “怎么了?”莉斯抱紧她,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抖。 “爱略特,别吓我!”莉斯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薇薇安咬紧牙关,“我也不知道,只是提到某些事,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很恐怖的画面。可是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把头埋进臂弯里。


    莉斯转向南希,“她怎么了?病了吗?刚才还好好的。想不起来也没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南希不说话,她看着薇薇安,眉头拧紧,过了一会儿,站起身。 “我好像在哪里读到过类似的情形。”


    她走到书架前,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书:《忧郁的解剖》。


    南希翻开书页,迅速浏览了几页,手指停在一页上,“伯顿在这里说,惊惧、忧郁和想象都会扰乱人的身体精气。人的心神受创时,有些景象会反复出现,身体也会随之反应。”


    “什么意思?”


    南希没有立刻回答,又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合上书,放回书架。 “意思是,她不一定真的忘了,也许是她的心神不愿意让她想起来。可她的身体还记得。所以想起某个人,或者看到什么,她的身体会先害怕。”


    莉斯低头看着薇薇安,若有所思。 “我小时候有一次被火燎到过,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看见烛光会觉得疼。也是这个原因?”


    不等南希回答,莉斯又继续道:“可我很快就好了,她怎么会这么难受?”


    南希摇摇头,也在沙发边坐下。 “我也不清楚。也许她经历的和你不一样,可能是很痛苦、很恐怖的事,才会让她的心神把那段记忆锁住了。”


    莉斯抱着薇薇安,没有再说话。南希也沉默着。书房里只有壁炉里微弱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莉斯忽然抬起头。 “如果问问当时也在场的人呢?玛丽!上个月杰里米带回来的那个女孩,现在在店里厨房帮忙。”


    “就是那个被家人嫌弃,说她被魔鬼附身的女孩?后来洛克先生去和当地教区交涉,最终同意让她来你这里当学徒?”


    “就是她。贝克太太说她面包烤得很好,只是——”她有些犹豫,“我之前问过她,玛丽好像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南希沉吟道:“那还有谁在现场?”


    又是一阵沉默。


    莉斯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玛丽好像提到过巴伯太太。一个外科理发师的妻子。玛丽说,他们抓住爱略特之后,是巴伯太太照顾过她。”


    “那位巴伯太太在哪里?我们可以去找她。”


    莉斯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恐怕行不通。玛丽说巴伯太太很想来伦敦,可巴伯先生不同意。”


    “他凭什么不同意?这件事和他又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是她的丈夫。巴伯先生的确有权不同意妻子离开家门。”


    这倒是真的。婚后丈夫有很强的家庭权威,妻子的法律人格并入丈夫,不可能像未婚女子或寡妇那样说走就走。


    南希也犯了难,沉默片刻,忽然道:“有了!我们不是绕过巴伯先生非让她的妻子来伦敦,我们是请一位案件证人来伦敦,方便问话。这样一来,巴伯先生就不能用丈夫的身份拒绝妻子的行动。”


    “可如果他还是不放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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