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如果没问题的话,需要多久才能通过?”


    我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在顺利在窗口查到,我和你已经是夫妻关系的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我拿手机拍了照,拿手反复摩挲着我们并列在一起的名字。


    不是值日表。


    而是真正的,证明了我和你在一起的存在。


    受理证明书需要两个工作日。


    特殊制作需要一周。


    如果要更新户籍,需要十二天左右,遇到高峰期的话,还要花费更多时间。


    每一个时间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三天的时候,你对我说“忧太,如果需要换户籍的话,我们先去把证明开了怎么样。”的时候,我顺从地说“好啊”。仿佛根本不知道一样。


    我很感激。


    因为工作人员认出了我,但她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对你说。


    所以,你不会知道那个一遇到你的事,就忽然变得无法从容,惴惴不安的我。


    明治神宫。


    对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在初中的修学旅行里,你和朋友站在游客的边缘看着成为眷属的恋人,而我在人群外看你。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你人生的旁观者。


    我换上了不太熟悉的纹付羽织袴。


    可能看出了我的紧张,五条老师在身后捏了捏我的肩膀,轻松地对我说:“既然忧太是已婚人士了,作为我的学生,人生的课题今后要好好去自洽哦。”


    人生的,课题?


    我一时间想到了很多,比如说我是特级术师。现在日本只有老师、九十九由基小姐和我三位特级,我是否应该为大家在咒术界发挥更大的作用?


    可是,听了我说的话,五条老师却勾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什么啊,我指的是忧太自己的事。”


    “忧太到底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傻呢?”


    我的……人生课题?


    我好像知道老师的意思了。


    我想起了九岁那晚,我们为爸爸准备晚饭的事。


    无论过去了多久。


    我对爱的定义也是从中萌生出来的。


    在明治神宫的婚礼回忆,我会一辈子珍藏。


    我所有爱的人、爱着我的人,都在那棵郁郁葱葱的树下合影,露出了让我快乐的笑容。


    这一定,是在前往东京的新干线上的我,绝对想不到的未来。


    过去的我不明白。


    但我现在可以非常确定地告诉自己。


    这就是爱。


    作为新人,我和你单独拍摄了一张。


    这张小小的照片,我折叠起来,和我一直随身携带的御守、电影票放在一起。


    我尽量在你的面前保持从容。


    但这份爱的定义却让我在你的面前暴露了。


    那是几天前发生的事。


    因为夏天总是咒灵的高峰期,所以我回来的时候,变得越来越晚。


    不想太过麻烦辅助监督,所以在他的家附近,我就让他下车了,换做自己开车继续剩下的路程。


    东京的深夜,依旧有不少奔波的人。


    我不禁想到一件事,在他们眼里,我是不是也是某个为生活奔波的人呢?我是上班族吗?


    突然有这种感觉。


    虽然我的生活并不日常,但疲惫的感觉却一样。


    怀着这种奇异、新鲜的心情,我将车停在了楼下,然后朝着我们的家里走去。


    我打开门。


    一件让我意料不到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你竟然没有睡。


    客厅留着为我准备的灯。


    而在桌面上,准备了我喜欢的食物。


    一切就像是九岁时的重演。


    那个温馨、梦一样的家。不是十岁后我居住的地方,也不是我独自在东京的高一,只是你而已。


    你说:“忧太……”


    我理解你感到意外、手足无措的原因。


    因为我不争气地哭了。


    “不要离开我。”我说,“别人可以把我排在其他东西之后,可以为了安全、为了安稳、为了更爱的孩子放弃我,但你绝对不可以,我不会允许这种事。”


    我在想,那时我的表情是什么样呢?


    会不会很可怕?


    但是毫无疑问。


    一定是一张丑陋的、自私而痛苦的脸。


    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一想到可能会被你抛弃,我就感到害怕和不安。


    这是仿佛决堤一般涌出的凄惨的、悲哀可恨的话。但我甚至没有感到丝毫羞耻,想着至少能借此唤醒你对我的一分可怜也好。


    我和在新干线上,写下那封信的自己一样。我说着“我很幸福”,但我绝对无法轻易地满足。


    你让我变得情绪波动、无法自抑,产生可怕的想法。难道,我其实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吗?


    我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强烈的冲击让自私的本我浮现了上来。


    我毫不怀疑。


    如果你离开了我,我一定会诅咒自己和你。


    我绝对不会放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一刻,我终于无比确切地明白了一件事。


    五条老师恐怕早就知道了真正的我。他那时不经意提及的人生课题,单方面撕破了我欺骗自己,停留在九岁时佯装幼稚、单纯的过家家般的假象。


    我的爱是扭曲之爱。


    它并不单纯,并不纯洁,带着可怖的占有欲。


    我甚至有过强烈的阴暗想法。


    就像你曾经因为我的咒术师身份,想在天台上离开我的时候;以及和诅咒师离开,或许再也不想见我的时候那样……我想要你永远离不开我。


    无论用什么方式。不惜一切方式。


    我的人生课题其实很简单,只是如何在这份对你的“占有”、“珍惜”的矛盾情绪之间自洽爱而已。


    即便我和你已经在一起了,但我还是无时无刻想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和谁在说话。你在梦里做了什么,你是否有喜欢上别人的其他可能。


    但我可鄙地想,你或许也有一点责任。


    因为是你的纵容,唤醒了我讨好他人本能以外的东西。我说:“对不起,我很不安。”


    你不知道我在哭什么,不明白我的扭曲,却只是犹豫了一下,对我说:“我不会离开忧太的。”


    可我只是看着你。


    和过去不同,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什么样的表情,会让你允许我得寸进尺、做出过分的事。


    无论是我要求查看手机、一条条追问原因,询问你的行踪、半强迫地等你的答复,又或者是无休止的接吻、做-爱,我都在无耻地利用这份你的心软。


    果然。


    你虽然视线漂移,不看我的脸,却说“真没办法”。


    我看着你将视线移到了手机装饰吊坠上。


    这是你在和朋友逛街的时候,买下的红绳结。


    你从手机上将它取了下来。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还是看到你起身,拉过了站在门口的我,让我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你的手指穿过了红绳。


    我甚至讨厌它滑过了你的无名指,缠绕了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你停住了手。


    紧接着,将红绳的另外一头缠绕在了我的手上。


    这是我的无名指。


    你在我的手指上,同样缠绕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红绳。


    像血管、也像红线。


    我看着它。


    强烈的情绪瞬间涌现了上来。


    那个时候,恐怕只有低下头才能掩饰我的表情。


    见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红绳,你低声解释道道:“我听说神社有一种说法,据说每天这样做一遍,就可以将两个人的命运链接在一起……”


    你愿意,把我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吗?


    这不是结婚这样程度的事。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否是一个不幸的人,又或者是神明是因为我对爱的过于贪婪而惩罚我。


    一遍遍承诺,永远不分开。


    如果我们的命运彻底连接,我的爱就再也无法变回轻松的模样,这分明就是诅咒的形式。


    你已经是咒术师了,不会不明白这件事。


    但因为心软,你还是做出了类似于束缚的行为。


    撒谎的人,要吞下一千颗银针。


    某种程度上来说,违背束缚要付出的代价,是这句童言无忌的话的一万倍。


    太可惜了。


    真的,迄今为止我还在想。真的太可惜了。


    如果我是一个真正温柔、体贴的人,我一定会拒绝你,因为这对你不公平。


    但我的这部分,唯独在这种时候无法放手。


    “要这样做吗?”你问。


    而我毫不犹豫地说:“好。”


    请和拥有这样卑劣、纠缠的爱的我,永远在一起。就算诅咒缠身也好,我也绝对不会放开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