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拼命道歉。


    随后,我急忙侧过身看你的表情。


    而你被水溅到,有些呆呆地看着我。我意识到,我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我知道,你一直很漂亮。


    可爱不足以形容,因为大部分人提起什么都是“可爱”,仿佛世界上只有这一个单调的形容词。


    但你的长相,是会被其他人用“绮丽冷漠”形容的。


    我听过其他男生提起你。


    你加入了剑道部,很快就成为了主将,我想过,这的确相当适合你拒人千里的气质。


    但这样备受瞩目的你,却在注视着我。


    我浑身燥热,伸出的手虽然拧紧了水龙头,但水流却似乎直接流淌到我的全身。


    被开着的窗户冷风吹过,淋湿的衣服紧贴在袖口,我的身体一瞬间竟然又冷又热。


    我是否兴奋到身体战栗了?


    我希望你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我感到羞愧而不安。


    这里没有别人,所以你没有移开视线。


    我看到你的嘴唇动了一下,看着我,仿佛无意识地说道:“可爱……”


    可爱……是指我吗?


    我感到困惑、紧张以及浓浓的恐惧。因为我的欲望根本称不上什么可爱。


    虽然不太明白,但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到无比高兴。


    但很快,我想到了“大部分人都会这么敷衍地评价”的事实。


    可爱这个词语大概只是客套。


    仿佛验证我的想法,你说完这个词语,惊醒一般立刻后退了一步。


    我感到失落不已。情绪起伏不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惴惴不安。


    可是,紧接着。


    你从我的手里接过了抹布,又悄悄地移动到我的身边,若无其事地开始擦起了窗户。


    我们的肩膀挨在了一起。


    你的热度,从薄薄的制服布料那边传来,我的大脑一片混沌,搞不清楚状况。


    那是客套话吗?


    我竭尽全力也无法忘记,满脑子都在思考里的想法,失眠了一整夜,最后还是当了真……


    我想自己就是有这么紧紧地、攥紧救命稻草的投机者心态。


    即便我们绝对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交谈,我也希望你能对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能够更加、更加地注视着我,一直、一直都注视着我。


    但我不知道如何去扮演你心目中的我。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尽量表现出自己的无害、谨慎。试图去维系你对我的这份莫名的印象。


    我大概是失败了……你看我的眼神,偶尔有些恐惧。


    因为我是一个拙劣的演员。我内心感到懊悔、不甘,却也只能放弃。


    只要、只要值日继续下去就好。


    虽然只有几天的时间,但我一定会一辈子珍藏下来。


    或许是我拼命的祈祷得到了神明眷顾,在我陷入绝望之际,事情却反倒变得意外地好了起来。


    有时候,我们不小心一起拿到了扫帚。


    手指交叠在一起,久久地碰着,直到走廊传来其他学生的交谈声才急忙地松开。


    又或者,换作你在擦着黑板,而我收拾讲台的教具。


    你缓缓地、往后靠近,抵着我的背,我不敢有任何动弹,维持着贴近的几分钟。


    你,在意我吗?


    你是不是,也迫切地想要靠近我?


    就算需要永远避开其他人也好、就算只在我们独处的时候也好,我想要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愿意做你的秘密……或者其他,只要我们能继续这样。但我却无法问出口。


    我不想、也不敢破坏这脆弱的联系。


    一天天过去,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高兴。


    每天都好像在梦里,心脏却架起来无法落到实处。


    但我就知道,所有事都不会如我所愿。


    那天,轮到你在值日后倒垃圾。


    我清晰地记得,那依旧是一个星期二下午,窗外晴朗而轻快。


    你又一次看着我,四月窗外的樱花飘了进来,你突然说:“忧太,我先去……”


    听见我的名字,我的心脏骤停了。


    我无法控制自己猛地抬起头,看向了你,而你也仿佛被车灯照到,露出了慌乱无措的表情。


    你恐怕没想过,我的名字会出现在你的口中。


    这是你极力避免的事。


    我知道这是最可怕的时刻,我不敢动弹,僵硬在原地,脑子里拼命地想着你说我“可爱”这件事,所以我要“无害”、“镇定”,绝对不能……不能……


    现在回想起来。


    我一定做错了什么,比如我的眼睛。我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


    我那时应该叫“绘真”?还是应该表现得再轻松一些?又或许是,假装没有听见?我真想吸取教训,但我却失去了这个机会,时间不能倒退或者重来——


    因为你跑走了,将我独自留在了空荡荡的教室。


    我的世界在骤然间坍塌。


    从那天起,你再也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值日结束了。


    一切回归了原点。


    “忧太”、“忧太”。


    我听见的时候感到无比兴奋,但它注定会和幸福、爱一样,如同廉价的水一样从我的手心里流走。


    人类的感情系统只有一定的阈值,一旦超载,或许就会可悲地死掉。


    我很疑惑,那个时候自己怎么没有停止呼吸。


    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关于你的部分,在我的胸口位置空荡、渴望地太多。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以至于迄今为止,我仍然不知道,你在我心底留下了多深的烙印。


    我正坐在前往你所在的东京的新干线上,今后,这份空虚该怎么去填补。


    虽然值日的事让我情绪剧烈起伏,怨恨自己的怯懦,但那只是我和你在初中这三年的部分缩影罢了。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里。


    父母避开我、妹妹也没有和我搭话,但我却无法再做到集中精力。


    看着家里走廊上布置的鱼缸里,依旧无忧无虑游动的金鱼,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可是第二天。


    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对不起。]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我感到身后,传来了来自你视线的注视。


    那份痛苦的心情,忽然间被抚平了。因为,我是你第一个主动给出联系方式的人。


    那些男生拼命和你说话,但你却只是拒绝。


    只有我,你留下了可能会被其他人针对,留下证据的纸条。


    因为我的抽屉,是某种默认的“公共区域”。


    我在学校毫无私人空间,抽屉、书包里所有书籍、作业还有资料,都可以被其他人随意拿出来撕毁、弄脏,践踏。可是你,却依旧将纸条留在了我的抽屉里,只是为了确保我能够看到。


    明明撞见了我被霸凌的场景,却……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因为我在值日时,没有勇气问出口的两个问题,在此时从你这里得到了答案。


    可是。


    这份短暂的欢愉再次被痛苦替代。


    正是因为你让我的情绪无比混乱,所以我绝对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和你联系、和你搭话。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你从班级金字塔的顶端跌落。我的这份自私应该到此为止,绝对无法再对你展开。


    ……


    我突然感到了强烈的悲伤。


    但并不是这份我已经接受了的、做出的决定。


    因为,刚才新干线停靠,为了不让笔迹变得糟糕,我短暂地停止了写信。


    而在我身旁、还有前面的乘客下了站,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扭过头,从窗户看向那些离开的人,却发现站台人头攒动,全都是令我陌生的面孔。


    很快,就有新的乘客上车。


    有新的人坐在我的身旁、站在我的面前,占据了刚才的空位,朝我投来了好奇、审视的视线。


    可怕的痛苦再次涌上了我的胸口。


    明明因为联想到值日这件事而产生的短暂愉快,又一次从我的身体消失殆尽了。


    我忽然想到,人生其实和列车毫无区别。


    随着时间和风景的掠去,不断有同行的人离开、消失,又有新的人上站,靠近。


    我对你来说,是否是那个已经下站的人。无论痛苦、快乐、兴奋还是短暂的注视,都变得无关紧要。


    你的人生,已经没有我的位置。


    不需要多久,高一就要开学了。


    你坐在教室里,有了新的前座,会和新的人值日,和其他人产生美好而快乐的青春故事。


    我的这份偷来的特殊,一定很快就变得什么都不是。


    我的视线开始恍惚,眼眶开始感觉到了热度。


    周围的一切忽然失去了意义。


    手里的笔嘎吱作响,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为什么会写这些。我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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