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身为恋人的我还真是失职。


    我应该主动介绍自己吗?


    我握着竹刀的手不由紧了紧。


    下一刻,脑海里擅自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


    我走到了乙骨同学的朋友面前,然后正大光明地说:“我是忧太的女友。”


    [……不过我觉得绘真可能会不愿意,会觉得反感吧。]


    [所以我已经拒绝了。这次是我们两个人的比赛。我不想让绘真看着别人。]


    我:“……”


    好、好吧。


    强烈的失望涌上了心头。


    我还以为……


    我深呼吸一口气。


    将剑道的护具、一点点放置在身上。


    我看了比赛分组。


    现在更应该专注的是,我接下来的比赛了,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


    我说过,我会让近藤后悔看轻了我。我不但要得到咒物的信息,我还要让他跪下来,为那句评价乙骨同学的“他一看就是我会欺负的类型”道歉。我不允许乙骨同学在我面前被其他人如此点评。


    时间在等待上场的过程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奇怪的是,面对乙骨同学,我有很多紧张的时刻。他只需要轻微地朝我走近,又或者是伸出手,只是和我距离几米,我的心脏就背叛了我的意志,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但在这种大型比赛里,我的内心此时却非常平静,并不觉得有什么。


    护具压在身上很重、很不舒服。


    夏天又很热,虽然会场开了空调,但也是一种折磨。


    我讨厌竞争、讨厌练习。


    但如果乙骨同学来看我的比赛……我愿意为他付出努力。


    我将手放在胸口位置,压住了这股涌动感到情绪,慢慢地走到了候场。


    近藤已经在那里等待。


    他还是盯着我,但却和上次的调笑完全不同。


    毫无疑问,他的脸上浮现出的是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了,我不只是班上那个没有朋友、不愿意交谈的女生。


    我和他一样,是这次比赛的正式参赛选手。


    我们学校并不是第一组上场。


    所以,我能够听见,从不远处的会场传来的、媒体相机的细微“咔嚓”声,观众的欢呼声,其他选手剑道出招时的呵斥声,竹刀碰撞的清脆咔嚓声,一股闷热的气息从空间逐渐蒸腾、蔓延开来。


    “近藤。”我开口。


    近藤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想得奖,在本家面前好好表现,将功赎罪,真的不该邀请我的。”我说。


    “你在说什么……”


    近藤一惊,慌忙想要起身。


    “啪嗒”一声。


    他一时间失去平衡,差点从椅子上跌倒下来。


    而外面的广播,以及播报了我们高中的名字——


    轮到我比赛了。


    我没有看他,起身走向了会场。


    一出等候室,周遭的光线都变得敞亮了许多。就像从狭窄的甬道走向了室外,四周的天花板仿佛忽然升高,引导着选手的视线从中央的X标记和两条起始线移开,往更开阔的方向看去。


    原本空荡荡的观众席,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我忽略了媒体端着的镜头以及裁判席,看向了禅院的位置,那里已经坐着几个无所事事的人了。


    他们暂时不是我要关注的对象。


    我……


    视线继续晃动,一眼就看到了观众席上的乙骨同学。


    他真的来了。


    那身白色的中袖制服外套相当扎眼。


    清爽而温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这些黑色的浪潮里,显得格外突出,一旦看向他就好像无法移开视线。


    那双让我总是心底一跳的眼眸,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也能感觉到他正在注视着我。


    灰色、灰色。


    灰蓝色的罕见眼眸。


    目不转睛。


    仿佛全世界的人全都不存在。他总是能看到我,那个我极力想要逃避、想要藏起来的我。


    [绘真]。


    他仿佛在说。


    忧太。


    我握着竹刀的手一顿,发痒的触感毫无征兆、忽然从手心蔓延了上来,一直到我的心脏、我的胸口,我的大脑,这是一种类似于新型病毒一样的感情,让我患上了一种失衡的疾病。


    乙骨忧太。


    我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


    玲奈说对了。


    我喜欢他。


    我喜欢乙骨忧太。


    从初中开始,我就一直、一直喜欢他。


    即便那个时候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也在那时、从所有人中发现了他,他一直都是我的特别。


    原来生活不是阴暗的灾难片,只有在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主角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我发现了自己的初恋,但却不是在任何恐怖、浪漫、暧昧的两人情节,而是在众多人为另一件事欢呼的时候。


    这样的空间容纳不下我的恋情。


    简直就像是,专门针对我的某种玩笑。


    ……我、该怎么办啊?


    第26章


    =


    我之所以选择剑道, 是有原因的。


    我的一切缺点,在这划分了界限的正方形场地上,全都成为了无法被指责的优势。


    缺乏表情, 没关系。


    因为对手无法从你的表现中, 看出你是否产生了动摇。


    也就无从预判你下一步打算做出什么。


    不喜欢张扬,没关系。


    因为越是简洁、越是干净的动作,就越容易从对手那里得分。


    也就是剑道要求的“气势”之类的东西。


    所谓的剑道, 只不过是五分钟内必然决出胜负的极短交锋, 有效打击对手的额头至头顶位置、手腕,或者躯干位置即可, 真正残酷的比赛,只需要在几十秒内分出胜负。


    即便是我最糟糕的、模仿正常人情绪反应的习惯——


    “观察”。


    都成为了剑道比赛上最重要的特质。


    对手肩膀耸起、脚步微动, 那就意味着提前露出了破绽。


    这样的观察是正确的、被允许的,不会被批判的。


    我不需要<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不需要理解对手那具身体里到底在想什么, 对我来说, 世界只是简单纯粹的肉身, 我要做的就是看透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而已。这是一个不会被思想伤害、只会伤害别人的特殊世界。


    所以在所有的社团活动里,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剑道……


    又或者是剑道选择了我, 我有时候会这样想。


    它带给我的不是麻烦。


    而是一种顺其自然的选择。


    仿佛,我的身体告诉我,我就应该这么做。


    “这是第几个了?”


    “第六个……!”


    “她一个人已经淘汰了三支高校队伍吗?太夸张了吧?!”


    一、二、三……


    其实我也在自己数。


    随着数量的增长,站在场外等候的近藤, 脸色已经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着我。


    他大概已经明白了我打算做什么。


    我、根本不会让他上场。


    为了对付近藤, 我要尽可能节省体力, 击败更多的对手。


    前几个人解决的方式很简单。


    比起僵持, 我更偏向于快速解决。也就是我偶然听到其他人评价过我的“先之先”处刑。


    在对手怒吼地冲来之前, 直接先手击打手腕卸掉力道。


    一分。


    连缀上砸向头顶、面部的动作。


    两分。


    对手下场。


    前后不超过十五秒。


    这是最基础的招式,对方脸上带着茫然、困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判下场。


    但这种招式不能用太多次。


    大部分人意识到是我之后,就会采取预防的手段。


    如果我不想浪费体力,那么就诱导对手先出手。


    改变重心、握力变化。


    又或者是假动作。


    被这些细节欺骗的对手,会失去判断能力,也很快在我的面前退场了。这是所谓的“先先之先”。


    我的招式其实很简单。


    但有时候简单反而意味着致命,我想这是因为这有效地增强了我在剑道上的气势。


    一旦对手露怯,分寸大乱,在我这里就是十几秒、或者几十秒的区别而已。


    七、八、九……


    数到后面,我已经没有比赛的感觉了。


    我只是在枯燥地、简单地淘汰其他参赛选手而已。


    这是第几支队伍了?


    场外,近藤不断地抬起手,时而整理着护具,时而攥紧了手,汗水顺着面颊滑落下来。


    我想他现在可能在极力抑制自己尖叫的冲动。


    裁判席、媒体甚至已经有人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比赛。


    他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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