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各种突脸的怪物模样。


    早就听说过,如果人在目击到了恐怖的现场,二十四小时内最好不要睡觉,否则就会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我现在是不是在触犯这项禁忌?


    在一片闷热的黑暗里,我紧紧地攥住枕头,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努力将自己的思维集中在一件事上,这样或许就能够让大脑冷静下来,然而……


    乙骨同学,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和我仅隔着一扇门。


    这个惊人的事实忽然击中了我。


    我应该感到紧张、感到害怕,在脑海里变本加厉地联想到自己看过的所有恐怖片,但奇怪的是,想到了那时我抵在乙骨同学后背上的温暖触觉,我躁动的心情竟然逐渐平静了下来。


    现在的乙骨同学,总是很冷静。


    在这些事情上,他没有一刻感觉到。我想……我想,现在看见他。


    在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已经掀开了被子,下床,打开了卧室的门。


    我站在门口。


    客厅只有一张沙发,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了乙骨同学。


    他好像……睡着了。


    即便是在黑暗里,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也照亮了他白皙的睫毛和脖颈。


    我就这样看着他。


    那最后一点不安,奇怪地也消失了。


    我好像总是这么看着他。


    从初中开始,就这样单方面、隐晦地注视着,不希望有任何人发现我和他有联系。


    这算不算找到我的锚点呢?


    然而,客厅要比卧室温度低一些,伴随着时间逐渐过去,我的理智开始回来了。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等、等一下。


    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才叫做恐怖吧。


    我难道是偷窥狂吗?


    要是乙骨同学这个时候睁开眼,我肯定会被认为是变-态吧?


    我立刻后退了一步。


    但——


    “绘真。”


    乙骨同学干净的声音骤然响起,听起来竟然毫无睡意,阻止了我逃走的动作,“我一直在想,如果咒灵是跟踪狂的话,我们应该做的更具体一些。因为它更有可能随时都在看。”


    ……?!


    我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什么?他难道……一直醒着吗?


    那我刚才,一直看着他的举动,肯定被发现了吧?那为什么还任由我看着呢?


    我呆呆地看着乙骨同学。


    仿佛掩耳盗铃一般。


    他依旧闭着眼,仿佛依旧在睡觉,维持着“被我看”的状态。


    ……我明白了。


    这是在黑暗里、乙骨同学为我创造出的安全结界。


    我想,正是因为初中的乙骨同学,从来没有主动在人前和我搭过话,我周围的人也不觉得我和他有任何交集,我才能维持着那份岌岌可危的秩序感吧。难道,那时他……就一直知道我在看吗?


    我、我……


    手心渗出了汗水。


    我慢慢地、慢慢地挪动了过去,带着试探和紧张。


    如果乙骨同学做出任何动作,我就打算立刻回卧室,但……他没有。


    乙骨同学始终闭着眼。


    他没有打破、这依旧是我单方面看着他的状态,让我缺失的秩序感得到了满足。


    逐渐地……


    距离够近了。


    乙骨同学躺在沙发上。


    而我轻轻地在沙发前的地板坐下,高度刚好可以俯视他沉睡的脸。我撑在冰冷地板上的手指发痒,那种强烈的、陌生的冲动又出现了。


    “那个、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压低声音,用气音问,“你说的,‘更具体’、‘随时在看’……”


    “咒灵随时都可能出现,它们是另一种生物。”乙骨轻声说,“如果只是像以前那样口头上说我是绘真的恋人、接送绘真的话,可能不会那么有效了。”


    “现在想来,那个咒灵消失之前,似乎一直都在通过窗户观察我们的互动。”


    “是啊。”我说。


    我明白。我也有这种感觉。它并没有出击,而是在一个安全距离盯着我、乙骨和近藤。


    但是……嗯。


    “你认为,我们应该牵手、拥抱,亲吻……这样吗?”我试探地说。


    “绘真很抗拒吗?”乙骨突然换了个问题。


    “……没有。”


    我只是、有点担忧。


    因为我根本没做过这种事。我会不会完全做的不好?和乙骨同学看起来完全不像恋人?我从来没有演过戏。要骗过咒灵,让它相信我和乙骨同学是真的恋人,是不是难度很高?


    但好在,我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忧太,你知道怎么才能让肢体接触显得自然、像是恋人做的那样吗?”我问。


    话音落下。


    黑暗里,一片沉默。


    空气忽然紧张起来。


    我的呼吸似乎都变得困难起来了。


    片刻后。


    乙骨开口了:“大概,需要练习。”


    “我们已经牵过手了。”他又说,“绘真也在天台上抱过我了。我很高兴。”


    既然牵手和拥抱都可以,那么下一步就是……


    “是啊、是啊。”我说,喉咙开始发紧,感觉自己又在胡言乱语了,“嗯、嗯。你说的没错,可能需要练习。你认为,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已经牵过手了……”


    乙骨:“我现在就想亲绘真,可以吗?”


    第19章


    =


    ……接吻吗?


    我放在地板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了。


    乙骨同学……现在打算, 和我接吻吗?


    在黑暗里,一切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了。


    我只能听见乙骨同学的呼吸声,以及忽然嗡鸣的心跳声。砰、砰、砰。


    我可能有几分钟没有说话, 也许只有几秒?我忽然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砰、砰、砰。


    我第一次知道, 血管也能感觉到心跳的频率。


    但它只是在我的五脏六腑疯狂地跳动,不能为我做出决定,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乙骨同学再次开口了:“如果绘真不想要的话, 也没关系……”


    之前我关于想要“触碰”乙骨同学的想法在一瞬间占据了上风。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


    “我想要。”我说。


    声音忽然止住。


    “不过, ”


    我听见自己颤声说,“可以, 换成我来吗?”


    “……”乙骨,“是什么意思呢?”


    “我, 嗯,忧太, 我可以亲你吗?”


    我说, 在黑暗里努力睁大眼睛, 试图看清他的表情, 不过却是一无所获。


    “当然, 嗯,这是为了练习。就像你说的那样。”


    我嘴里说着堂而皇之的话。


    因为我知道,我一直都想要对乙骨同学做点什么。


    但是,光是在脑海里想想自己待在原地, 让乙骨同学靠近过来, 我就已经无法呼吸了。我需要掌握主动权……


    我的想法很简单。


    我不想让自己陷入无秩序的状态。


    那么, 他的反应是……


    “……好啊。”乙骨同学说。


    呼……太好了。


    我根本没注意到, 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在屏住呼吸。


    “那么, 我应该做什么呢?”乙骨说。


    “就……保持这样。”我说。


    嗯。这样就好。


    就像我整个人不存在那样。


    乙骨同学照做, 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我轻轻地靠近了一些,只有微薄的月光照亮了我的动作,竟然有一种微妙的禁忌感。好像我只是陌生人,又再次回到了和他毫无交集的初中阶段。


    过去的我就是这样,一直默默地看着前座的乙骨同学。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乙骨同学大概不会因为我的接近而做出回避,我得到了他的许可。


    而接下来,我可以对他做过分的事……当然了,这只是练习而已。


    我不需要他的回应。


    这让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全。


    犹豫片刻后,我试探地伸出手,碰到了乙骨同学垂落在沙发上的右手。


    指尖相触,他冰冷的手指稍微蜷缩了一瞬,整个人都仿佛要惊醒,我立刻急急忙忙地说:“……忧太,那个,可以拜托不要睁眼吗?”


    话音落下。


    手指不动了。


    重新乖顺地躺回了我的手掌里。


    我不由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俯下身,继续小心翼翼地触摸着他的指节。


    初中时乙骨同学的手指,是格外纤细的,我曾经见过那些男同学将它们肆意地踩在鞋底、残忍地碾压,总觉得它们迟早会在嘲笑声中断裂开来。


    点燃的烟头,抖落的灰烬曾经落在过上面。


    但现在上面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完好无损,只有日夜练刀而剩下的薄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