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怀疑,他很有可能感觉到我的靠近了。因为他忽然不动了。


    我一瞬间得到了莫大的勇气,差点在心底欢呼、太好了。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那么就……一鼓作气。


    到了足够近的距离,我一下伸出手,从身后抱住了乙骨同学。


    他很高。


    我的额头触碰着他的后背。


    虽然乙骨同学的手很冰冷,但身体却意外地温暖。我的手环绕在他的腰间,默默地僵持了一会儿。


    “……感觉很有可能是咒灵。”我说。


    我把自己从近藤那里听到的话,简单地转述给了乙骨同学。隐去了近藤告白这件事,而是直接说明了这个跳楼的男同学,曾经处于跟踪狂的位置。


    “你认为呢?忧太。”


    “的确、的确,很有可能。”


    乙骨说,“所以,绘真还是处于危险中,我依旧可以帮助你。”


    “嗯。”


    “所以,原计划假装男友还是可行的。”


    “嗯。”


    乙骨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们不能分手。你不会因为我的那一面和我分手。”


    “……嗯。”


    “所以,我还是绘真名正言顺的男友。”


    “……对。”


    “所以,我还是可以和绘真联系,还是可以和绘真相处,直到解决跟踪狂为止。”


    乙骨同学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


    是的。我明白。直到解决跟踪狂为止。


    乙骨同学是个好人。


    他很有责任感。所以我们不应该为了这件事冷战。


    “差点以为要分手了。”


    乙骨同学终于转过身来,这一下,就变成我们正面对视了。


    他可以低头看我。


    然而,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低了一点身体,突然将自己的脸埋在了我的发间。


    我看不见他此时的模样。


    因为我忙着僵硬,我从来没有和乙骨同学这么靠近过,所以无暇顾及他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闷声说,“我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挽救呢?但我的想法只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些糟糕的主意。”


    “这样啊……”


    我只能这么回应。


    我没有在意。


    乙骨同学,大概只是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


    他毕竟那么温柔体贴。想法,能有多糟糕呢?


    第18章


    =


    其实我正在思考一件事。


    但并不是我在意近藤的死活, 而是因为他也知道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


    而且这里不是……冒出来了什么咒灵吗?这里是第一现场吧?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但乙骨同学——


    “没关系。”他说,“会有人处理的。”


    ……那好吧。


    乙骨同学说的没错。


    没过多久,天空中奇异的景象就消失了。


    而我, 后知后觉才意识到, 我身上全都被雨水浇湿了。


    因为是学校夏季制服,所以只有一层薄薄的衬衫,这些雨水完全淋湿了我的身体, 让布料紧紧地贴在了我的身上……完全是一眼就能看清楚的程度。


    ……这该怎么回去。


    总不可能就这么出校门吧?


    正在我烦恼之际, 只见乙骨同学轻轻地往后移开了一点。


    他根本不看我,只是低着头, 睫毛抖动,忽然, 手指颤抖着、逐渐解开了自己的制服外套。


    这是……


    在做什么?


    ……说实话。


    我这一刻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盯着他突然的动作看。


    因为, 乙骨同学的动作太突然, 我的焦虑直接被冲淡了。


    ……我一直以为乙骨同学的制服是单层的。


    因为白色制服外套, 中高领, 又加上是露出手肘的中袖, 怎么看都觉得已经够了吧?但是,随着乙骨同学的手指解开扣子,拉下拉链,我才发现他竟然在里面还穿了一件T恤。


    ……好保守啊。


    不热吗?竟然穿了两层。


    可是, 感觉更加清纯了呢。我视线飘忽起来。


    下一刻, 衣服被递给了我。


    乙骨同学正凝视着我, 那双灰色的眼眸……非常的坦然。


    “绘真可以穿上我的衣服吗?”乙骨同学说。


    我一怔。


    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害羞。


    明明现在才应该是他最该表现出以往那样, 腼腆的时候吧?但他没有这么样做。


    是因为担心加重我的紧张吗?因为我毕竟是一个异性。如果他在此时表现出了慌乱, 我一定会为我的不得体而感到紧张。所以他才表现得像一个大人那样。


    乙骨同学是故意的吗?


    他之前的那些害羞的表现, 总是让我无法抗拒地答应一些事。这是他下意识伪装的一种吗?


    ……唉。


    我现在可真是容易胡思乱想啊。


    明明事情很简单的。


    我只需要像以前那样保持冷静就好了。


    我说:“……谢谢。”


    我穿上了乙骨同学的外套。


    他手肘恰到好处的中袖,在我的身上就变成了正常的长度,而领口更是可以埋进脸,我非常庆幸自己得以藏住不自在的表情……为什么,我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人要害羞呢。


    “回我的家里,可以吗?”乙骨说。


    “可以。”


    现在拒绝也没必要了。


    我正在想,现在坐地铁太晚了,打车也不容易,该怎么办呢?


    然后,乙骨说:“我今天也是开车来的。”


    “……是吗?”


    “嗯。”乙骨说,“总觉得有车更方便,绘真也更喜欢。”


    他把“为了方便”,放在“为了绘真”放在前面。我松了一口气,感觉感情上没有那么沉重了。


    我跟着乙骨同学下了天台。


    他的车停在了校外,我再次坐上了副驾。


    我的本意是想保持清醒,毕竟在副驾的人睡着了,会有种把开车的人当成司机了的不礼貌感。但乙骨同学的制服外套闻起来太像他,柔软而舒适,这简直是对我的极限挑战。


    等看到熟悉的居民楼的时候,我甚至有一种想要像电视节目里通关的选手那样,欢呼的冲动。


    但这只是一阶段。


    还有二阶段。


    直到洗完澡,看到卧室的房间,我才意识到这件事——


    今晚我还是住进了乙骨同学的家里。


    而乙骨同学刚搬到我的对面。


    他连家具甚至都没有来得及买。所以,这里只有一张床。


    昨晚乙骨同学睡了沙发,但那是我的紧急避险。现在乙骨同学刚结束了“陪我午夜送信”的事,因为我缘故而熬了夜,难道……我还能心安理得地睡床上吗?


    “绘真不用担心,我换了新的床单。”乙骨说,“我会出去睡,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不行。”


    我皱眉说,“我才应该……”


    但乙骨只是露出了微笑,在我感到矛盾的时候,轻低下头,抬起眼,用了那种略带羞怯的表情:“我只是想为绘真做一些好事,不行吗?”


    我:“……”


    乙骨同学真的很懂,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我无法拒绝。


    我想大部分人,面对他那下垂的、恳求的眼都说不出狠心的话吧。


    起码,我作为选手是屡战屡败。


    十分钟后,我再次躺在了乙骨同学的床上。


    明天要上课,我本来应该早点睡的,否则肯定会影响我听课的质量。


    而且我不知道玲奈对我的匿名信会有什么举动,这也应该注意。


    虽然乙骨同学说了,不用管近藤的反应,会有人解决后续,但我还是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近藤并非普通的富二代,他的父亲是东京区议员。


    休学旅行途中,他不止一次对玲奈说过,自己本家在“京都”,不是一般的家庭。


    他会不会想办法针对乙骨?


    当然,对我来说,还有迫在眉睫的一件事……


    跟踪狂,有可能是今晚我遇见的那个“咒灵”吗?一个“咒灵”,在跟踪我?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遍体生寒、不寒而栗。


    手机静悄悄的。


    这是第一次,夜晚没有疯狂的短信轰炸骚-扰我。


    是不是因为我今晚撞见了这些?它注意到了我?


    那么,它接下来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会像贞子那样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吗?还是藏在我的床底?


    ……


    好端端的平静日子,怎么就越过越坏了。


    纷杂的情绪无比散乱,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我抓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怎么也睡不着。


    心脏扑通直跳。


    手指逐渐变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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