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内的湿气昨夜就被姜颂施法祛除,两人身上干燥整洁。


    雨天总是很适合睡觉,姜颂听到罗盘叮叮直响,才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夫君?”她拍了拍抱着她手臂睡得香甜的沈澶玉。


    沈澶玉睡眼惺忪,双眉下意识皱着,“怎么了?”


    “到了。”


    船平平静静荡在一条小河上,从一座石桥桥洞里穿过。姜颂撑起竹篙,将船靠岸停下。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但没有昨日那般急促,落在身上柔缓清凉。她从船上下来,“夫君,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她说完就冲向雨幕,沈澶玉还没来得及反应,他顿了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有些茫然。


    岸两旁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他们用新奇的目光打量他。沈澶玉放下草帘,又坐回乌篷内。


    他现在谁都不认识,又处在陌生的地方,只有这座船还算熟悉一点。


    不知道等了多久,姜颂始终没回来。他再次起身掀开草帘,雨幕里没有熟悉的身影。


    他攥着那片宽大的叶子,指甲无意识间在叶梗上掐了几个印子。


    姜颂会不会是……抛夫弃子逃跑了?


    不,姜颂不像是那种人。


    就算她打算抛夫弃子,他也不会就因此活不下去。沈澶玉冷静下来,思索着姜颂万一逃跑后的第二方案。


    等沈澶玉第三次掀开草帘又放下,姜颂才勾起唇,从拐角处现身,举着伞朝岸边走过去。


    她就是要让他把情绪系在自己身上,她离开就觉得惶恐,她在就觉得安心。这样等下了船之后他才会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草帘忽地又被掀开,姜颂与船里的沈澶玉对上视线。


    沈澶玉看上去松了口气。


    姜颂将伞举高,“夫君,过来吧。”


    “你去哪了?”


    “买伞,怕夫君淋了雨会感染伤寒。”


    沈澶玉接受了这个说法,微掀衣袍,从船上弯腰下来,像个清贵的公子。


    他接过伞,“我们去哪?”


    “不知道,应该会有人来接我们。”


    “不知道?”


    “我是与夫君私奔来到此处,一切都是夫君的安排,我对这里也不熟悉。”姜颂真假掺半地解释。


    “……”


    叮叮当当——沈澶玉腰间的铃铛无风自动,闪着金色的微光,像是被人牵引一样向前飘去。


    两人跟着铃铛往前走,在街巷上遇见一个撑伞的年轻男人,男人穿着淡蓝色的衣衫,文质彬彬,气质温和。


    “二位终于到了,陈某已等候多时。”


    原本两个时辰的路走了五天半,确实是等了很久。


    应当是有人和他打过招呼,他多看了沈澶玉两眼,却没多说什么,视线落在沈澶玉的肚子上迅速收了回去。他将一串钥匙交到他们手上,引他们去了一处院落。


    小院不大,但很僻静,院子里一颗桃树,一颗梨树,含苞待放,在雨中煞是好看。


    姜颂进屋收拾东西,沈澶玉则跟着那人出去,大约是要打听自己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面色不太好,显然一无所得。


    屋里被褥齐全,姜颂住了几天的乌篷船,忍不住上去躺一躺。


    沈澶玉跟在她身后,不解,“若我们是夫妻,为何这里两间厢房都铺了被褥。”


    姜颂把这个问题还给他,“这些都是夫君交待的呀,我怎么知道?”


    沈澶玉不再说话。


    入夜,沈澶玉点上香与蜡烛,安心的味道让他放下了几分心。


    可是,半夜,那刺骨的冷意卷土重来,将他生生冻醒,手指像结冰一样,动了两下才抬起来。


    他从柜子里又翻出两卷铺盖,躺那,仍是冷。


    坚持了半个时辰,沈澶玉终是忍耐不得,披上衣服走到了姜颂的房门口。


    要进去吗?这样不太妥当。


    可是他们本就是夫妻。


    他纠结着,屋里没有点灯,影子清清楚楚映在门上。


    在他要离开时,姜颂屋里的门打开,她似没有意外,“怎么了?到了新环境睡不着吗?”


    他摇摇头,“我冷。”


    姜颂牵他进来,合上门,外头灯笼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晃着,他这才知道刚刚他站那里那么久,姜颂全能看到。


    “上去。”


    他迟疑着,褪下外衫,只着里衣钻进她的被褥,姜颂似乎刚刚沐浴过,被子上沾染着浓郁湿热的香气。


    他将自己蜷缩在里面,过了好一会儿,身上几乎要把他冻僵的寒意才退散去。


    姜颂倒了杯茶给他,他没接。


    “那你在这里睡,我去隔壁。”


    “等等。”沈澶玉坐起来,眸子里的犹豫逐渐褪去,清澈摇曳着光影。


    “不能像船上那样吗?”


    尽管他也明白在船上不过是形势所迫,如今该和她疏远一些调查身份才对,可是他似乎生病了,能求助的也只有她一个。


    “我们不是夫妻吗?”他问,低着头又说,“我很冷,一直都很冷。”


    姜颂没想到他如此坦率,感觉这任务用不着半年呢。


    “奇怪的是,只要我碰到你,就不冷了。”他认真的思考着,“我没有记忆,一开始我怀疑是被你中了蛊,但这几天看来你并不知情。我说了好几遍,你也没有太在意。”


    “抱歉,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冷。”


    “不,像是血液凝成了冰水,流到哪里,冷到哪里。”他说着,又缩进被窝。


    姜颂没有看后续的剧情,倒是不知道男主有这个毛病。可能是她身体里还有朱弦丝的根,能中和他后遗症带来的寒意。


    她上了床拉住他的手,将杂念抛于脑后,“还冷吗?”


    沈澶玉摇摇头。


    “那就好。”


    姜颂看着他,想试探下他如今的好感值大致有多少,于是俯身靠近他,下一刻,嘴巴就被啪地挡住。


    大概50%左右。


    她幽怨地裹起被子,背对着他,“夫君想搂就搂,想抱就抱,我连亲亲都不行,真是不公平。”


    半晌,身后传来犹豫的声音,“再过一阵子吧。”


    为了让沈澶玉的身边只有她一个,姜颂拒绝了陈觉安排过来的两个小厮和丫鬟,陈觉唯她是从,带了个大夫过来,就再也没出现在小院过。


    大夫是寻常大夫,也看不出沈澶玉为何时常发冷。没有办法,沈澶玉只得日日纠缠姜颂,在她身边取暖。


    陈觉只为他们解决了住宿问题,工作问题还得姜颂自己找。她是修道的,虽然修的不怎么样,但算命和捉鬼也算是老本行。


    姜颂在街上支了个摊,过上了早出晚归的996生活,钱没怎么赚到,倒是听隔壁小摊的大婶说了不少的八卦。


    泽镇附属于坞城,坞城城主最近张贴了悬赏令,若有人能抓住无影鬼,赏银100两或三十块灵石。


    听得姜颂很心动,但她这三脚猫功夫好像不太行,无影鬼听上去就不好抓。


    大婶就又说起另一桩奇事,说是附近几个镇子里,药铺和富贵人家家中的奇药异草频频失窃,据说小偷不是人,而是魔物。


    这个听上去好抓一点,姜颂问,“这个赏银多少年呢?”


    “十两。”


    那也够他们在这生活两三个月了,姜颂很心动,收了摊直奔最近的失窃现场。


    药铺柜子上残存着黑色的瘴气,将其他的药材都污染成了黑炭,她顺着踪迹一路追查,最后那瘴气融入山林,不见了踪影。


    算了,下班。


    辟谷丹已经吃完,她不善厨艺,沈澶玉十指不沾阳春水,姜颂在摊上买了些吃的回去。


    还没到家,她就听见一阵呜哇呜哇的小孩哭声。


    沈澶玉生了?


    她快步推开门,看见院子里,沈澶玉正戳着一根萝卜。那呜哇呜哇的响声似乎是从地里传来的。


    听见开门声,沈澶玉从园子里起身,“你回来了。”


    “嗯……夫君,发生什么事了?你把谁家的孩子活埋了?”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她往院里走去。


    眼下正是草木生长旺盛的时节,院里的草没人拔,都已经繁茂得压住了脚面。


    沈澶玉盯着地面,“这里有个萝卜。”


    姜颂每天起早贪黑出去忙,他虽然是鲛人,但也算是男人,怎么能只让自己的夫人养活自己,于是想做点什么为姜颂分担一些。


    他准备学一学如何做饭。


    但没有食材。


    然后他看见院里长了一个萝卜,就过来拔了一下。


    再然后这萝卜就哭了。


    他倒是没觉得害怕,毕竟他自己也是妖。


    姜颂已经走到了他身边,蹲下身,也戳了戳那露头的萝卜。


    看上去不像萝卜呢。


    好像是她今天在药铺见到的人参,就是大了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参宝宝?


    “喂,别哭了,不知道的以为我们虐待小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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