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人命视如草芥,却对动物心生怜悯。


    “夫——君——?”


    沈澶玉身子一僵,洗了把手,规规矩矩坐到原位上。


    “不解释一下吗?”


    “它们……很可怜,和我也算同类……”沈澶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模糊到听不清。


    同类?他真信了。


    “原来如此。不过在这坐了两个时辰却一无所获的我,就不可怜了吗?”


    “……抱歉。”


    “真的抱歉的话,帮我捏捏肩膀吧,好累。”


    沈澶玉不想和她有什么身体接触,但这件事确实有愧于她,踌躇片刻,他走了过去。


    让一门宗主给她捏肩膀,就算不签生死契,等沈澶玉清醒,她也活不了。


    离得近了,沈澶玉肚子咕噜噜的响起来,姜颂从药瓶里摸出仅剩的两颗辟谷丹,递给他一颗,另一颗放回药瓶塞到沈澶玉手中。


    “这是辟谷丹,吃下去三日内无需进食。”


    “那你呢?”


    “我还不饿,等过几日到镇子上,就可以买点吃的。”


    沈澶玉识海中的进度条涨了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想问,又不是很相信姜颂,遂遵从她的意思上船睡觉。


    江面的水汽叠加血液之中的寒冷,沈澶玉渐渐地颤抖起来,他睡不着,小船伴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又过段时间,沈澶玉起身出去。姜颂正往火堆里添着柴,跳动的火光映得她面容温暖恬淡。


    “夫君?怎么了吗?”她抬眼。


    沈澶玉站在小船上,白衣染尘,没有昨日那般干净。细碎湿润的额发贴在颊边,乌黑深邃的眸子里似乎也结了一层雾气。


    他咳了两下,摇头。


    姜颂过去接他下船,沈澶玉扶着她的胳膊下来,坐在篝火边,“睡不着。”


    “没关系,我们还要几日才能到泽镇,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明日又无事。”


    “嗯。”


    姜颂瞥见他额上的冷汗,拿方巾擦了擦,“怎么了?害怕这里?”


    “不是,觉得冷,出得虚汗。”


    姜颂拉出他的胳膊把脉,脉象奇怪,她把不出。估计是之前的伤留下的后遗症。


    “那我多添点柴。”


    火势猛烈了一些,烤得人面部发干,倒没觉得有多暖和,甚至不如她指尖在腕部残留的暖意。


    “能详细说说我的事情吗?”


    姜颂这才意识到,她还没有告诉他他的名字。当然不能告诉他他是沈檀玉,清风宗主的名讳到哪都是如雷贯耳,随便打听打听就得出真相了。


    她看着闪着粼粼火光的河面,随口道,“你叫沈清,至于你的家乡在哪里,家里情况如何,你未与我说过,我认识你时,你就是孤身一人。”


    “那我们是如何相识又如何成亲的?”


    “我奉师命下山,自清丰泛舟而下,阿清你对我一见钟情,从湖里冒出来勾引我,我抵不住诱惑,便……”


    沈澶玉眼里写满了质疑,姜颂笑出声,动静太大发带被树枝扯住,乌发垂下一两缕,她咬着发带将散掉的发丝重新收拢。


    “不信?不信算了,反正事实就是如此。”


    浅淡的香气若隐若现,沈澶玉焦躁的心绪安宁了一些,不管自己真实身份如何,姜颂看上去都不是坏人。


    “你若是不睡,那我可就去睡了。”姜颂扎好头发起身,一跃上船,躲进了乌篷里。


    虽是修士,但她修为不高又中毒在身,体虚,姜颂躺下便觉四肢疲乏,动都动不了了。


    没有床垫,没有枕头,也没有被子,还挺不习惯的。


    即便如此,过了没一会儿,她就合上了眼睛睡着了。


    她一离开,那股幽香变得稀薄,干巴巴的火烤得他难受至极,偏偏体内又冷的让他颤抖,沈澶玉待了一会儿,也上船。


    姜颂睡得安稳,沈澶玉看了一会儿,将外衫披到她身上,坐在桥头。


    一夜过去,外面清脆鸟鸣伴着淙淙流水声,唤醒舟上沉睡的两个人。沈澶玉先醒,醒来便发现自己搂着姜颂的腰,头埋在她发丝间,衣衫发丝交缠,暧昧旖旎。


    他猛然坐起。


    昨夜……昨夜……昨夜他觉得外面太冷,后半夜躲进了棚子,姜颂像一团暖火,让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姜颂没意识到,醒来便先去溪水里洗了把脸,解开系在岸边的绳子,撑起竹篙,“坐稳,出发了。”


    第三天中午,姜颂去岸边摘了点野果子,回来见沈澶玉的衣服在乌篷中露出一角,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搞什么。


    她捧着一堆红溜溜的野浆果上了船,“夫君?啊——”


    沈澶玉慌张将衣衫合拢,“你,你怎么不说一声就上来。”


    “我也不知道夫君在这……嗯。”


    沈澶玉将衣服穿好,从另一头出去,一动不动坐在船尾,背对着她不吭声。


    “怎么了夫君?以前我也是看过的呀,不然怎么有的孩子?”


    沈澶玉低了下头,又摇摇头。姜颂不知道他是害羞还是尴尬,将果子放到篮子里,从船上下去。


    她其实也没看到什么,就是看见沈澶玉掀开衣服下摆在确认什么。


    她知道他要确认什么?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男人。


    沈澶玉在船尾听到她笑出来的声音,更加郁闷。


    第77章 修仙文


    泽镇的气候多雨, 越是往前,雨便下得越大。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来,河面蒙上一层雨雾, 姜颂摘了两把宽大的叶子, 一把举在自己头顶, 一把系在竹篙上。


    沈澶玉坐在舟里,只觉得冷, 忍不住想要把姜颂揪进来,又因为性情拘谨不得不克制。


    这三四天来,他每日醒来都发觉自己往姜颂怀里蹭, 今天大约是阴天,他醒得迟了一点, 是姜颂先醒。


    看见他抱着自己,姜颂也习惯了似的什么都没说。


    可是没说什么, 沈澶玉反而更觉得尴尬。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从湖里勾引姜颂的事可能真的发生过。


    雨滴渐大,风也吹起,小舟摇摇晃晃。


    姜颂站在桥头, 察觉到身后的人醒了过来, 手腕翻转, 捏了个诀让风雨更急促一些。


    水下波浪一波一波,小舟左**翻,乌篷几乎被风掀翻,里面咚咚直响, 果子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姜颂俯身捡起一个, 浓郁的汁水沁润指尖。她将果子扔掉掀开草帘,见沈澶玉紧紧闭着眼, 双臂努力地撑住棚子,忍不住让船摇得更晃了一些。


    雨水打进棚子里,棚壁湿滑无比,风又愈发急促,沈澶玉没有一丝灵力,在船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时候终于撑不住,翻倒在地。


    白色衣衫愈发脏污,他翻了两圈,头差点磕到角落的木条上。姜颂伸手拉住他,用手掌在他脑门上垫了一下。


    沈澶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转过身死死攥着她的袖子,眼睛都不敢睁。


    水珠打在脸上,他听见姜颂含着笑意的声音,“夫君可是鲛人呀,怎么怕水呢?”


    即便如此,沈澶玉也没放开她。


    他又没有记忆,该害怕还是会害怕的。


    一道浪打过来,两人被浇得透湿。等船再次晃起,沈澶玉下意识把脸埋进姜颂怀里,想要躲避新一轮的河水。


    但这次浪只打到了船尾。


    “夫君,你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身体还是记得的嘛!这会儿占我便宜,真是不知羞。”


    沈澶玉诧然睁眼,猛地滚到船舱另一边,“失,失礼了,抱歉。”


    姜颂稳稳坐在船中央,好似不受这船与浪的影响,沈澶玉在船内晃来晃去都快要晃吐了,在混乱中,他伸手攥住姜颂的左胳膊。


    “嘶——”姜颂吃痛,蹙起眉。


    沈澶玉这才发现,那用黑色布条缠住的地方应该是伤口,此刻里面流出黑乎乎的药液来。他顾不得头晕,急忙撒手撑着棚子,趁风浪小,问,“没事吧?”


    姜颂摇摇头,向他伸出右手,“怕的话,就抓住我的手。”


    沈澶玉微微愣住,心跳似乎停了片刻。


    【好感度已提升至45%,请宿主再接再厉】


    船一个晃荡。


    他立刻握住姜颂的手,随她坐在了船中央。


    不只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拉住她之后,船好像确实没有那么晃了。


    他试着松开姜颂的手,但下一刻小舟就有侧翻的征兆,吓得他又重新握住。


    风雨中,姜颂闭目打坐休憩,沈澶玉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一会儿相握的手。


    平稳的脉象搏动顺着指尖传递,外界的风雨仿佛被屏蔽掉,暖意消融了身体里的冰寒,他也学着姜颂的样子闭目休息。


    隔天一觉醒来,不出意外,果然又是抱着她睡的。


    这船就这么大,就他们两个,滚来滚去总是会滚到一起的,沈澶玉毫无办法,干脆也不管了,闭上眼睛继续睡过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