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心理建设,可是还是不行,那防线一冲就垮。


    “姜颂……理理我吧,求求你了。”


    “看我一眼吧。我已经很爱很爱你了,垃圾也好,巧克力也好,只要是你的,是什么都无所谓,别抛下我。”


    谢明洲抱着姜颂,喉间满是支离破碎的呜咽,渐渐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就好了,如果他能在小时候就认识姜颂,他会好好的爱她,把她父母没给她的爱一并给她,把他所有能给的都给她。


    如果能回到高中,他会搬着桌子坐到她身边,说“你笑得很好看,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如果能回到大学毕业,他会冲出那个乌烟瘴气的包间,和姜颂撑着一把伞回家,告诉她自己超级超级爱她,比100%还要多得多。


    如果回到十个月前,他会拒绝那些递来的酒杯,因为他要清醒的和姜颂在一起,亲她的手与身体,被她骂变态也无所谓。


    如果回到八个月前,他要给姜颂好好做个身体检查,然后努力治病,等病好了他们就一起去旅游,去买衣服,去看秀,做什么都好。


    如果回到五个月前,他会向姜颂求婚,办一场奢侈浩大的婚礼,请她妈妈来,看姜颂没有他们也一样过得幸福。


    ……


    ……


    没有如果。


    他就那样抱着她呆坐一夜,童话故事总是有个圆满的结局,但他显然不够资格做故事的主角,奇迹没有发生。后来怎么把姜颂火化、把骨灰带回家、找墓地……都凭着本能在做,一切处理完,又忙了好几天积攒的工作。


    过程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大脑被工作占满,他没空想别的。


    繁星点点,盛夏的十一点也依旧聒噪吵闹,谢明洲关掉电脑,关上窗户,跟李秘书道别后,开车回到家里,他将衣服挂到玄关,摘掉领带舒了口气。


    脑子里空空的。


    感觉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他似乎闻到栀子花的香气,顺着隐隐约约的花香,他走到姜颂曾经住过的房间,打开门,仿佛看见窝在毯子里正在刷剧的姜颂。


    她放下手机回过头,眼里温柔专注,脸颊露出甜蜜的梨涡,“你回来了?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啊?”


    谢明洲摇头,觉得脸上有点痒痒的,一摸,一手的湿润。


    *


    距离姜颂去世已经两个月。


    陆原巡视完病房,心里还是挂念着自己的发小,他最近表现得过于正常了,准点上班,偶尔加班,没有表现出一丝难过。


    正常的令人毛骨悚然。


    今天是周末,谢明洲应该在休息吧,他惴惴不安地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谢明洲闲散慵懒的嗓音,还有断断续续的电视剧的声音,“干嘛?周末不要随便打扰别人。”


    “你在干什么?”


    “看电视。”


    陆原考虑再三,建议道,“……明洲,你有没有考虑过,去看看心理医生?”


    “好好的我看什么心理医生?你是不是病,莫名其妙说这些,麻烦不要打扰别人甜蜜的二人世界好吗。”


    他说着声音逐渐远离话筒,似乎打算挂断电话,陆原却焦急的拦住他,“先别挂,你和谁?和谁二人世界?”


    “和姜颂啊,还能和谁?”


    “姜……颂?”陆原嗓子发干。


    “神经。”


    谢明洲冷嗤一句,放下手机,似乎在跟旁边人讲话,“没事,陆原那庸医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随后电话挂断,手机界面按下去。


    陆源脑海里冒出了两个字:完了。


    他放下手机,脱掉白大褂塞进实习生怀里,“我有点事出去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路风驰电掣,陆原气喘吁吁的按着谢明洲家的门铃,没人应,他连拍带按,足足五分钟后,谢明洲才皱着眉头开门。


    “陆原?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姜颂呢?”陆原结结巴巴。


    “姜颂?姜颂不是在我身边吗?她问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要不要喝点水……”


    陆原的视线落在他旁边。


    那里空空如也。


    谢明洲微微笑着,手指微扣,似乎牵着他的爱人。


    *


    一年之后。


    他们都说他病了。


    一遍遍地提醒着他姜颂已经不在了,带他去陌生人的陵墓,偷偷的在他的饭菜里拌上药粉,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他是真的有病,还是所有人都有病。


    姜颂明明就坐在那里啊。


    他们看不到吗?


    他们看不到,就想让他也看不到,好歹毒。


    可是……说得人多了,他的内心开始动摇,姜颂的影子变得若有若无。


    到后来,连姜颂都开始和他说,自己只是他虚构出来的影子,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


    她希望他能健康,希望他能平安。


    圣诞夜,外面下了雪,烟花声声震耳欲聋。谢明洲穿着单薄的衣物,站在楼顶,烟花在他旁边炸开,残留的烟雾有些呛人。


    姜颂牵着他的手逐渐变得透明。


    如果眼前的人只是虚构的影子,那么他的姜颂呢?他的姜颂去了哪?


    死了吗?病房中静止的心跳、残破的花苗、跳动的电梯按键……像是坏掉的胶片,在脑海里乱序播放。


    他想,他应该不能如她所愿了。


    他健康不了。


    一行脚印通向爱人的坟墓,大雪纷纷扬扬,将痕迹悉数掩埋。


    第15章 星际ABO


    【有人吗?我被一名女性Beta绑架, 如果有人接收到这条消息,请按照坐标来找我。】


    两分钟后,胳膊上的古董接收器亮了几下, 黑色屏幕上显示了两个字:


    【收到】


    能源电池红灯闪烁, 几秒后暗了下去, 伴他十几年的古董通讯器能源彻底消耗殆尽。


    Alpha敏锐的听觉使他捕捉到楼上传来的声音,脚步声逐渐逼近, 他抬头望向声源,那声音在门前戛然而止。


    紧接着,门被推开, 刺眼的光亮照射进来,一个女性beta的身影立在那。


    “今天有好好反省吗?”她随意地插着兜。


    伏念冷冷看她, 过了会儿扯起嘴角,“反省什么?”


    ……


    半个月前——


    姜颂从另一个世界被没有任何过渡地传送过来, 躺在反叛军占领的八等星上,脑子里像是被解构重塑一般翻江倒海。


    好消息:这本星际文里她是个面瘫。


    坏消息:这本星际文里的渣A把她扔进了到处是辐射和变异凶兽的荒星,在她脱离世界前,正看见凶兽在啃食她的左腿。


    还没睁开眼睛, 咀嚼声先一步抵达耳边, 紧接着小腿的剧痛传到大脑, 让她差点又没昏死过去。


    冷汗冒出,姜颂费力地睁开眼皮,对上一只硕大的紫色瞳孔,密密麻麻的复眼死死盯着她。铺天盖地的腥臭气席卷而来, 姜颂来不及捂住口鼻, 本能的从大腿绑带上掏出发射器。


    一支细小的银针射进瞳孔,凶兽受了刺激嘶吼一声, 闭上眼睛往后退,下一刻眼珠爆开,整个凶兽的脑袋四分五裂,黏糊糊的不明液体溅落在姜颂身上,还好没有腐蚀性。


    好恶心。


    姜颂努力地从凶兽的身体下爬出来,想起身时发现身体晃晃悠悠起不来,低头一看左腿没了。


    她翻了翻身上的衣服,从上衣内层口袋里取出止疼针,给自己打了一针后,才喘了口气。


    目之所及,到处是士兵和反叛军的尸体,以及在尸体中寻找食物的凶兽。


    紫红色的天空显示着这里的空气不太寻常,姜颂翻身躲在尸体堆后,动作极轻极小,生怕被那些三米高的怪物发现。


    她边向一座废墟城楼爬去,边注意着身边的尸体。


    这个世界她的身份是“辅助机械师”。在由高精神力Alpha统治的联盟里,她这种毫无精神力的beta无法制造以及使用机甲,最多只能对机甲进行一定程度的保养修复,以及制作其他机械设施。


    她是beta里的佼佼者,擅长制作一切机械。


    终于,尸堆里出现了一具高智能型义肢,姜颂悄摸摸爬过去,借助掩体快速修整了义肢的尺寸和型号,将自己的大腿塞了进去。智能义肢具备简单的医疗功能,处理完后会生成一层杀菌隔膜,有助于缓解疼痛。


    她太过专注,发现身后有凶兽巡视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趴下装死。


    腥臭的呼吸距离她越来越近,姜颂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的积分还被冻结着,一定不能死啊。


    自己得撑到那个人渣怀孕之后回来接自己才行。


    头上闪过一层阴影,姜颂悄悄睁眼,一张血盆大口横在自己面前,糟了。


    她翻了个身,撑起身子就要跑,后面忽然传来重物相撞的声音。


    砰!带起的风冲击着刚爬起来的姜颂,让她一下又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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