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洲对她一辈子愧疚就好了,她不想牵扯到人命。


    晚上,谢明洲还没赶回来,姜颂想喘口气出去散了会儿步,走到一栋楼后面时,她看见一个六七十岁的大爷正在角落里呜呜的哭。


    她走近了,拍了拍大爷的肩膀,“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大爷摇摇头,哭着讲了好大一会儿,姜颂才听明白,他的孙女生病了,来这里看专家号,可是他没钱,再住两天就要被赶出去了。


    嘿嘿,这个她可以解决啊。天天闷在病房,她跟个真正的病人一样郁气沉沉,想做点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治病住院要花多少钱啊?”


    “医生说,没有几十万下不来。”他说着说着,脸上老泪纵横。


    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人在即将失去所爱之人的模样都是类似的。


    “能治就好。”姜颂阔气地掏出手机,“大爷,您银行卡账户多少?”


    姜颂跟着大爷去了普通病房,财神爷一样撒着钱,护士说哪家缺钱她就往哪家转钱,后来被提示有洗钱嫌疑,干脆转给院长,让他看着处理。


    反正她是要死了,钱不花掉好可惜,就当行善积德了。


    有钱难买我开心,看见那些人喜笑颜开,姜颂抱着他们硬塞的水果营养品,也难得的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高兴。


    撒钱的感觉真爽,她可不是每一世都这么有钱,能体验一次挺好的。


    缓了两天,谢明洲再出现时已经和以前无异,穿着干净合身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锁骨,举手投足间透出以前冷静稳重的影子。


    是孕激素消失的原因吗?


    姜颂看着沉着与医生沟通病情的谢明洲,总觉得有一丝违和。


    那个爱哭爱生气容易害羞的霸总消失了?


    医生离开后,谢明洲来到她的病床前,掐着她的脸,“看什么?恢复正常就不认识了?”


    哦,还是原来的配方。


    “早餐没吃吗?想吃点水果吗?”


    姜颂摇摇头,“吃唔下。”


    谢明洲笑着撒手,“总要吃点东西。”


    “喝过营养素了。”


    外面天气很好,白棉花一般的云朵铺满天空,不是很晒,还有点轻微的凉风。


    窗帘被吹出沙沙的声音,谢明洲走过去想绑住,望见窗外又升起了别的心思。


    “我带你下去晒太阳吧,医院的花开得也很好。”


    姜颂摇头,掀开被子露出发肿的脚踝。谢明洲沉默片刻,笑着蹲在她床前,“我背你啊,老公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姜颂没拒绝,趴到谢明洲肩膀,谢明洲搂住她的腿,掂量了两下,轻得不像话。


    猛地从床上起来,姜颂眼前发黑,紧紧抱住谢明洲的脖子,半天才缓过来。


    她趴在谢明洲身上有点蔫巴巴的,外面的月季花也跟晒融化了一样蔫巴巴的,谢明洲不悦道,“医院这花也该抢救抢救了,明就天把它们都拔掉,换上新的。姜颂,你喜欢什么花?”


    姜颂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紫色吧。”


    “换成风铃花?”


    “会有病人花粉过敏吧。”


    “那我在家里种,等你痊愈回家,就可以看到了。”


    痊愈……


    姜颂没回应,贴在他背上,慢慢说,“高中的时候,我第一次注意到你,你就是这样背着江雅瑟,她偷偷亲你,你很害羞。”


    “是吗?现在我是你的了,姜颂,我的爱也是你的了。”


    他把姜颂放到小路边的长椅上,抱住她的腰,抬起头,扬起侧脸,“来,亲吧。”


    一副给你占便宜的模样。


    姜颂有点好笑,知道他是傲娇,想亲开不了口,演员并不吝啬于自己的吻,她低下头去亲他,谢明洲忽然正过头,嘴唇碰上嘴唇。


    姜颂清澈的瞳孔里满满是他的倒影。


    爱意值有上限,而爱没有。谢明洲确定以及肯定,他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更爱姜颂。


    他舔了下姜颂的嘴角,说,“甜的。”


    “……怎么会是甜的?”


    “因为姜颂是糖做的。”


    谢明洲回答得一本正经。


    天空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散开,大下午正是最热的时候,姜颂站得有点累,顺着他说,“你的糖快要被晒化了。”


    谢明洲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他横着抱起姜颂,把她往病房楼里带,“我替你挡着光。”


    姜颂逆着光看他,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暖融融的。


    可惜,她不喜欢迟到的爱,更不喜欢要靠自己卑微乞讨来的爱。


    第14章 替身文(完)


    病房里关于待产和育儿的书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些照顾病人的医书,甚至还有一些偏方记载。


    但老天打定了主意,不肯给谢明洲赎罪的机会,所有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他换了一个又一个专家,无非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楼下的月季无声无息地枯萎,病房楼各处都很安静。


    即将入秋了。


    这些天姜颂忽然吐血吐地厉害,身上的黄疸越来越严重,呼吸急促,视线模糊,时常看不清人。


    她断断续续的清醒,每次谢明洲都在她身边陪着。


    谢明洲跟她说,“我看了明天的天气预报,气温正好,我们出去约会吧。”


    姜颂想说“好”,嗓子却发不了声音,最后只能笑着点点头。


    谢明洲也笑。


    他变得很爱笑,一辈子的笑都放在这几个月了。可姜颂一睡着,他又无法再控制住脸部的肌肉。


    姜颂最后一次清醒是在第二天下午一点半,谢明洲意外的不在,她透过窗看着外面的景色,天空很蓝,万里无云,确实不错,真可惜。


    【职工B11725即将脱离目前所处世界,倒计时十分钟,请做好准备。】


    总局的消息!


    看来屏蔽消失了,她能继续苟活下去!天哪,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噶了。


    面前出现蔚蓝色的工作框,姜颂点击【已准备完毕】,谢明洲不在,她不需要向谁告别。


    蓝色边框出现了雪花形状,片刻后上面浮现一行字。


    【您有留在该世界的机会,请选择“是”或“否”。如选择“是”,则负面状态清空,您可在该世界幸福无忧,平安生存至88岁。如选择“否”,则可在积分结算后进入下一世界。】


    “否。”姜颂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奇怪的选项,她以前没有看到过。


    【收到。】


    【职工B11725当前世界所获积分为3350分,总积分为2.1万,评级:B】


    竟然是B,她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得过B,不是S就是A。不过现在的剧情和原有剧情产生了巨大出入,没扣她积分已经很不错了。


    【职工B11725即将被传送至γC22Z769世界——《整个星际联盟学院都为我神魂颠倒》,请做好准备。


    目前该世界任务进度:已完成√


    评分:S级。


    所获积分:无法查看。


    总积分:2.1万(13336积分已冻结,不可使用)


    该世界已被污染,请工作人员返职处理、谨慎行事。


    系统与职工B11725多次连接失败,该通知为离线通知。】


    什么?她不用回到总局述职的吗?她还有些问题想问领导。


    【倒计时1分钟……】


    视线逐渐模糊,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从没见过的医生走了过来,检查了下各个仪器,随后插兜盯着姜颂瞧。


    似乎已经预知了她的死亡,在送她离开。


    姜颂微微侧头,用尽力气想要打量他,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


    “你……是……”


    她闭上眼睛,医生垂下眼睫,望着趋于平线的心跳,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谢明洲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抱着花盆走到了医院门口,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没接电话,拼命地按着电梯,控制着身体不要发抖。


    没事的。


    他要告诉姜颂,他种的花已经发芽了。


    电梯迟迟不开,谢明洲跑向步梯,跑的太急,越急越容易出事,在二楼滑了一跤。花盆噼里啪啦滚下去摔得粉碎,那束刚刚长出来的风铃花土壤四散,孤零零的绿色花苗倒在地上。


    谢明洲没看花一眼,慌慌张张的跑到病房。


    病房里的仪器已经全部停掉,姜颂的头被蒙住,他一下软倒在地,几乎是硬撑着半爬半走到姜颂身边。


    他掀开被子,姜颂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只是睡了一觉,下一秒就要冲他微笑。他有些受不住地抱住姜颂。


    “别吓我,别吓我,睁开眼睛好不好。”


    “姜颂,你醒醒。”


    “你好不容易得到了巧克力,连包装都不打开,尝也不尝的吗?”


    他四处张望,求救的眼神落在医生和护士身上,但他自己心里知道,他们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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