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殿下是用不上了。”


    拓跋苍木感受到胸膛处微凉指尖的触碰,深觉让殿下帮他拿药是个错误。


    沈玉竹拿出药瓶,给他喂了一颗。


    拓跋苍木咽下后,不太舒服地用鼻尖蹭着沈玉竹的脸颊。


    沈玉竹被他蹭地发痒,用手指将他的脑袋抵住,“一定得吃药吗?我记得陈章说过,这个药也不能多吃。”


    拓跋苍木幽蓝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也可以不用吃药,但殿下会辛苦一些。”


    沈玉竹被他看得紧张起来,干巴巴地问道,“什么?”


    “没什么,殿下以后会知道的。”


    拓跋苍木勉强压下邪火,将沈玉竹抱起身,“天色已晚,殿下该休息了。”


    *


    不知是不是到了西戎都城的缘故,沈玉竹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里他眼睁睁地看着拓跋苍木的眼睛变成赤红一片,如同困兽般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表情发狂,像是蛊虫发作。


    沈玉竹魂灵似的飘到他的面前,想伸手抚摸拓跋苍木的脸颊,可在梦中却什么也触碰不到。


    你怎么了?沈玉竹焦躁地无声询问。


    沈玉竹看到赛罕他们走了进来,看着拓跋苍木失控的样子摇头叹息。


    过了一会儿,拓跋苍木似乎逐渐回神,他被捆住的四肢早已鲜血淋漓。


    沈玉竹看着他一字一句对赛罕道,“杀了我。”


    沈玉竹慌忙转身,看着赛罕神情痛苦地握住了手中的匕首,慢慢向拓跋苍木走去。


    不,不要!


    …………


    沈玉竹恍然惊醒。


    他醒来时天色还未大亮,拓跋苍木的胳膊搂在他的腰上,将他捞在怀中。


    感受到身后人平稳有力的心跳后,沈玉竹逐渐镇定下来。


    预知梦为何又出现了?还偏偏是在西戎的都城,难道这个梦暗示了他拓跋苍木前世的死因?


    沈玉竹胡思乱想着,莫非拓跋苍木的母蛊当真藏在这都城中?


    该死,究竟该如何利用王蛊斩断拓跋苍木体内子蛊与母蛊之间的牵制。


    沈玉竹将手放在腹部,希望王蛊到时候能发挥作用。


    他可再承受不住一次拓跋苍木拿刀捅心的画面。


    *


    按照规矩,今日他们一行人要去往西戎五大世家的掌舵人面前拜会。


    到了掌舵人所住庭院的门前,沈玉竹发现这里早已站满了人。


    每个人大约都穿上了自己压箱底最好的衣裳,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盒。


    将沈玉竹他们两手空空的几个人衬得格格不入。


    林青风小声与身旁的黎阳衣嘀咕,“怎么都带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不拿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啊?”


    黎阳衣环顾四周,也同样放低声音对他道,“您放心,有些人就算拿了东西,他们也不一定会收下的。”


    这时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垂头丧气的失意者,手里的礼盒仍旧被他拎在手上。


    林青风暗道奇怪,怎么那些个掌舵人连见面礼都不要?


    不过他也无暇思索,很快门口的侍从就翻着昨日的那本登记簿念到了他们。


    “西戎小城,茶叶铺。”


    黎阳衣闻言后走上前。


    在一众生意铺中,这个茶叶铺自然是不够看的。


    尤其一个小铺子还有这么多人就更好笑了。


    “喂,你去拜访人怎么还将铺子里面的小厮也带上了?”


    有人混在人群中不怀好意大声嘲笑道。


    沈玉竹与青姚他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前面的黎阳衣闻言却停住脚步侧脸看去。


    “他们不是小厮,是我茶铺的合伙商。”


    林青风大为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小子对诋毁自己的言语都不在意,今日却愿意帮他们说话,这朋友他交定了!


    若是等会儿那些什么劳什子掌舵人欺负黎阳衣,他一定当场下毒报复回去。


    黎阳衣不知林青风心中所想,只是身形被他拍地踉跄了一步,这神医怎么力气这般大啊?


    穿过假山与流水小桥,沈玉竹与拓跋苍木他们跟着黎阳衣走进了大堂内。


    有两个青年人坐在主位上,正翻看着一本册子。


    “黎阳衣?你是当年那个黎家小子?”


    蓝衣青年放下手中的书册,抬眸向他看来。


    黎阳站在他们前面躬身行礼,“我是。”


    “可惜黎东家不在,否则你们也许还能叙叙旧。”蓝衣青年笑着道。


    黎阳衣神情浅淡,“赵东家说笑了,我与黎家早已没了关系。”


    赵东家哈哈一笑,“欸我这记性真是越发不好了,那你现在重回都城,是想做回老本行东山再起么?”


    这句明显的试探语气让沈玉竹眸光微动。


    “我只是来都城卖卖茶叶,混口饭吃罢了。”黎阳衣的面容始终平静,他好似真就是这么想的。


    赵东家无趣地收回打量的眼神,转头看向身边的男子。


    “方东家,我记得你们方家掌管西戎的丝绸和茶庄生意,故人来访,不如给黎老板行个方便?”


    方东家瞥了他一眼,“茶庄今日生意不好,恐怕给不了黎老板这个方便。”


    “就是生意不好才要抓紧黎老板啊。”姓赵的最喜欢看热闹,当即笑着道。


    “黎老板经手的生意向来都能起死回生,不如你向他取取经?没准就能救回来了。”


    话说到这里,方东家眼神明显不善起来。


    黎阳衣被他们二人的眼神盯着,在心里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好想回去睡觉。


    气氛凝滞的时候,赵东家精明的眼睛一转,又看向了黎阳衣身后的几人。


    “你们是?”


    早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林青风就将他们的面相端详了一翻,而后又放出袖中藏着的蛊虫试探。


    眼下那小虫子已顺着地缝爬回了林青风的袖中。


    “他们是我那茶铺的合伙商。”黎阳衣向他们二人解释道。


    赵、方二人眼神掠过林青风一行人,衣着朴素样貌也平平,看起来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既然招呼也打过了,当即挥手让黎阳衣他们离去。


    青姚刚离开庭院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派头还挺足,掌舵人代代更换,不也是占了个嫡系身份的便宜,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沈玉竹与林青风落后他们一步,“你探查过后发现了什么吗?”


    林青风微一颔首,他们的身上被种下了蛊。


    沈玉竹眉头紧蹙,他声音干涩地询问,“是子还是母?”


    “子。”林青风暗叹口气,“这下可麻烦了,能给世家商贾的掌舵人种下,那背后之人不简单啊。”


    竟然就在他们也在对方的操控之中,沈玉竹一时间遍体生寒,能操控他们的人……除了中原皇室,他想不出还能有谁了。


    西戎与其余三境不同,它没有所谓的首领与族长,西戎皆由五大商贾世家平分权利掌管。


    这也是朝廷为何能拿捏西戎,因为西戎并无名义上的掌权者。


    沈玉竹思绪纷乱,究竟会是谁?真的是皇室中人吗?又或许是朝中权臣?


    冷静下来想想,此前在东夷的时候,陈泽就曾提醒过他们,幕后之人想要掌管东夷,而现在竟然连西戎也在对方的手中。


    那人是想要……谋反吗?


    应当不会是父皇,父皇没有理由这么做,若非如此,也就不会将他送往北狄和亲。


    沈玉竹脸色发白,拓跋苍木看出他神情不对,揽住他的肩膀,“公子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玉竹回神,冰冷的手指重重牵住拓跋苍木的衣袖,“回去再说。”


    黎阳衣和青姚去卖茶,林青风与沈玉竹他们则回到房间。


    “你是说,他们身上被种下了子蛊,也皆被人控制?”


    拓跋苍木听完林青风所言后,顿时明白为何沈玉竹的脸色突然变得那般难看。


    “殿下别担心,也许给他们下蛊的人和当年给我下蛊的人不是同一个。”


    拓跋苍木牵住沈玉竹没有一点温度的手,担忧地看着他。


    “……在南蛮时,眉姝告诉了我们南蛮蛊术被西戎抢走一事,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幕后之人就在西戎,可现在……”


    沈玉竹就算是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了,如果北狄、东夷、南蛮与西戎都不是,那除了中原的皇室与朝廷,还能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利手腕与野心?


    “我担心那个人如果在京城,恐怕被他控制的人,只多不少,也许朝廷已经被他架空,还有父皇他会不会也被控制了……”


    沈玉竹不敢再想,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又能做些什么才能挽救?


    拓跋苍木也顾不得林青风就在一旁,他将沈玉竹捞入怀中,一只手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


    “没关系的殿下,对方再过强大不也只敢在幕后,而蛊术也没有殿下想象的那般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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