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苍木泛热的心尖一点点变凉,略微扬起的嘴角僵硬在脸上。


    殿下果然,不愿意啊......


    *


    “殿下,我与阿姐已经说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阿善背着包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脸的兴奋劲儿,他终于能离开南蛮去外面看看了!


    沈玉竹同眉姝颔首作别,“好,我们出发。”


    拓跋苍木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阿善悄悄看了他一眼,怎么感觉这人的心情好差劲的样子,谁惹他了?总不能是自己吧?


    这次出南蛮有阿善这个本地人带路,走的山路都轻松了不少。


    阿善是个话痨,这一路上他们都热热闹闹的,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阿善一个人说个不停。


    “殿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善兴高采烈地指着不远处地上的一片草丛,不等沈玉竹回答,他又神神秘秘地道。


    “那是我师父偷偷种的药草,他偶尔会采下来背出去卖。南蛮最不缺的就是药草,药材和毒草都有。”


    “北狄倒是挺缺的。”沈玉竹笑了笑,“说不准你的师父就是将药草卖给了北狄。”


    阿善用手挠了挠脸颊,若有所思,“北狄很缺这个吗?那殿下可以偷偷把这片地给拔光,反正我师父也不在这里。”


    沈玉竹闻言哭笑不得,“你可真是你师父的好徒弟。”专想着怎么坑师父。


    他们说笑时,拓跋苍木在身边就显得格外沉默起来。


    虽然拓跋苍木平日也不太爱说话,但今日的表现似乎也太过反常了些。


    沈玉竹思索片刻,莫非是这人不舒服?


    他落后一步,走到拓跋苍木的身边,长时间的行走让沈玉竹的脸颊泛红,气息也有些不平,微微喘息。


    “是头又疼了吗?”


    沈玉竹看着前面精力无限还在小跑着的阿善,收回了有点艳羡的目光,看向冷硬着脸的拓跋苍木。


    拓跋苍木沉默,他当然知道他现在应该表现得更自然些。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心绪,任凭谁求婚被拒都不能平静。


    沈玉竹方才的态度比直接了当的拒绝还要让拓跋苍木心灰意冷。


    殿下甚至都不觉得他是认真的!他难道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拓跋苍木在心里颓丧,面上依旧沉稳,“没有。”


    气死他了。


    *


    奇怪,拓跋苍木到底怎么了?


    他们之前也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啊,北狄暂时也没什么事值得拓跋苍木操心,难道是刚才——


    沈玉竹灵光一现,拓跋苍木与他所说的成婚一事吗?


    可这件事就更没有什么值得拓跋苍木费心的啊,沈玉竹想不明白,他不喜欢在心里纠结,索性直接问了。


    “你到底怎么了?”


    沈玉竹叫住他,现在拓跋苍木是将头发都束在脑后,沈玉竹拽不了辫子了还有些手痒。


    拓跋苍木颇为沧桑地想。


    殿下甚至连他在不满什么都不知道。


    拓跋苍木心冷到麻木,“......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殿下不愿意成婚,那回到北狄后我就让他们停下婚礼准备,反正也用不上了。”


    这倒也确实是个问题,沈玉竹问道,“他们都准备了什么?很繁琐吗?”


    “也没什么,只是北狄的女子会花几天几夜的时间为我们缝制婚服,赛罕还会跋涉三日去雪山的神庙上为我们求取红线缝制在婚服上。”


    “族内的帐篷也要张罗着换上喜庆的彩布;男子们会提前去打猎将婚宴上的食材备好,也没有花费什么功夫。”


    拓跋苍木一条条陈述,沈玉竹听得瞠目结舌。


    等等,这哪里不花费什么功夫了!这比起中原的富庶人家也差不多了吧!


    拓跋苍木接着道,“不过这也没什么,他们应当还没完全备好,等我回去便让他们停下,殿下无需担忧。”


    这下沉默的人轮到了沈玉竹,准备了好几日的时间他就这么让人直接停下......这也太惹人讨厌了。


    “可是,这不是做样子的吗?难道做样子也需要这么认真的准备吗?”沈玉竹不能理解。


    拓跋苍木深吸口气,“因为只有殿下......”觉得这是在做样子。


    “殿下!”阿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们快走呀,马上就能离开南蛮了!”


    阿善的喊叫声将拓跋苍木的声音盖过,沈玉竹也就因此没有听清。


    “你刚才说了什么?”


    拓跋苍木拧着眉,这种话他是决计不会再说第二次的,“没什么。”


    阿善回头看了眼追上来的两个人,尤其是走了这么久还不见疲态的沈玉竹,感慨道。


    “殿下的体力好像好了不少。”


    阿善这么一说,沈玉竹才发现好像是真的,以往他要是走了这么远的路早就气喘吁吁,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但今日他还似乎还能继续再走走。


    难道是体内王蛊的功劳?不愧是南蛮秘术。


    拓跋苍木一路都在气头上,现在稍微冷静下来,也发现了沈玉竹哪怕走了这么长的路也依旧精神不错。


    ......总算有一件能让他开心点的事。


    南蛮于他与殿下都有恩,日后再做报答吧。


    沈玉竹自从发现体内好了不少之后,脚步都走得快了几分,他学着阿善的样子,经过溪流时在溪中的石块上快步跳跃前行。


    这就是常人的感受吗?沈玉竹感受着脚步的轻盈,欢愉充盈着他的内心。


    他笑着回头,“拓跋苍木,你看,我也能小跑起来了。”


    水中的石头大都有青苔,沈玉竹这么一得瑟,脚下没站稳,直接一滑就要往溪水中跌去。


    拓跋苍木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脚下运功搂住他的腰身往岸边飞去。


    “殿下当心。”


    沈玉竹不好意思地抿唇,方才他实在太过开心,都显得有些不稳重了,“嗯。”


    阿善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跟上没有,就看到了揽腰渡河的一幕,啧,都到了岸边了就赶紧将手挪开呗,真是没眼看。


    算了,他还是先走一步吧。


    *


    离开南蛮山脉之后,就有北狄骑兵为他们准备好马匹。


    阿善动作娴熟地翻身上马,沈玉竹还没学会,依旧与拓跋苍木同骑。


    虽然拓跋苍木内心很不痛快,但带着沈玉竹骑马的时候一点也不敢马虎,用胳膊牢牢地护着对方。


    “拓跋苍木,你说这真的是王蛊的作用吗?”


    沈玉竹感受了一□□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好像就只是体力变得强了些。


    “也许是,殿下若是日后有任何不适都记得要同我说。”


    拓跋苍木也恍然发现,若是以前,他在气头上的时候就会失控,今日却一直能稳住心绪。


    看来林青风没有说谎,王蛊的确对抑制他体内蛊虫有效。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殿下根本不知道他生气了。


    拓跋苍木张口欲言,随后盯着怀中人的侧颜又闭上嘴,他也没有那么在意沈玉竹对成婚的态度。


    既然殿下不愿意,那就取消好了,他也没有那么......难过。


    *


    赛罕知道首领与殿下要在今日回来,早早地就备好了酒菜,族人也好久都没聚在一起喝酒吃肉了,正好在他们成婚前再热闹一通。


    赛罕将手揣在衣袖中,站在部落外的草地上等着他们。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之后,远处便出现了连片的北狄骑兵,拓跋苍木永远是打头的一个。


    赛罕认出了他的身影,笑着摇摇头,哎这小子,怎么带着殿下一起骑马也这么不稳重,都要成婚的人了。


    拓跋苍木离开南蛮前的时候,曾找过他。


    那天拓跋苍木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奇怪对方怎么一副有话要说又支支吾吾的样子,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不爽利过?


    赛罕当即不耐烦了,“首领有话就说,我可不喜欢跟人打哑谜。”


    然后他就看到了更神奇的一幕,拓跋苍木又是摸鼻尖又是目光闪烁的。


    赛罕挑眉,也不催他了,就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说。


    最后还是拓跋苍木憋得脸都红了才说出一句,“赛罕,你觉得我给殿下弥补一个北狄正式的婚礼如何?”


    婚礼?赛罕瞪大了眼,这是好事啊!哎,这小子可总算是开窍了!


    先前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虽说天下人都知道殿下是来北狄和亲的,但是毕竟也是带着双方利益交换的意思,不那么纯粹。


    再加上二人虽说名义上是夫妻关系,但毕竟没有一个正式的仪式,让这本该亲密的关系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赛罕知道拓跋苍木有时候心大,根本不会想到这些,他只担心沈玉竹多想。


    毕竟对方为北狄做了这么多事,却还是没名没份的,这就显得北狄根本不看重他一般。


    没想到还没等他先提起,拓跋苍木反而先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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