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人可不在乎这人是什么身份,只要是冒犯了首领的人都该死。


    *


    长老索司刚到,就看到他最为疼爱的孙子浑身狼狈地坐在地上。


    “岚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索岚看见能给他撑腰的人总算来了,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


    “祖父,就是他们,他们派兵将南蛮围了起来,一看就是对南蛮图谋不轨,他们还说要杀了我!”


    索司早在来的路上就听到了周围的骑兵之声,但他以为只南蛮边境山脚下那些村民的暴动,没有想到居然是整齐划一的军队。


    他没搭腔,而是先将地上的索岚扶起来。


    索司精明的眼睛环顾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平日最好拿捏的眉姝身上。


    “眉姝你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他点名的眉姝身形一顿,怎么回事?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索岚有一点还真没说错,她还真的是被这两个外族人骗过去了,真信了他们是来南蛮求医的寻常中原百姓。


    眉姝头疼地揉着额角,“长老,你不如问问索岚,如果没有他,也许根本不会造成这种局面。”


    索岚这会儿腰板挺直了,脸也不白了,“眉姝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分明是你与外族人勾结,谁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喂!我说你可别胡说八道,你们这些人,遇到事了只会找我阿姐,他们人就在这,你们有本事怎么不直接问?”


    阿善看见姐姐被为难,又从眉姝的身后跳了出来。


    因为阿善的这一句话,众人的视线又聚集到了沈玉竹和拓跋苍木的身上。


    *


    沈玉竹正在和哈日朗闲聊,“没想到是你亲自带兵前来,一路上辛苦了。”


    哈日朗大大咧咧地一笑,“殿下客气了,为了你和首领的安危,这都是我该做的。”


    哈日朗背上还背着拓跋苍木的长刀,他将长刀取下递给拓跋苍木。


    “首领,这刀死沉死沉的,还是你拿着吧,反正你现在也不用在这扮演什么普通百姓了。”


    他们正说着话,哈日朗感觉到周围人看来的视线,双目一瞪,“看什么?老头,此事你们南蛮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索司喉咙一哽,他还没问这些人要个交代,这些人反而向他要起来了,外族人果然张狂。


    “敢问你们究竟是何人?此番带人围住南蛮又是何意?”


    索司听到了哈日朗对于那两个人的称呼,心里也隐约有了猜测,不过这时候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但很快,他的侥幸就被拓跋苍木打破了。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是北狄首领拓跋苍木,这位是五殿下,我们来到南蛮境内,本想低调行事,没有大动干戈的意思,但你的好孙儿。”


    拓跋苍木看了索岚一眼,“却步步紧逼,此举不过是我们为了自保。”


    索司被他反客为主,他沉默地想到方才听到的如雷动静,以及周围不知道埋伏了多少北狄骑兵。


    这就是北狄首领口中所谓的自保?什么自保会将南蛮整片地域都包围起来?


    索司虽然是个身处避世之地的老家伙,但对于外面的权力更迭以及新起之秀却也是有所耳闻。


    他自然知道这个叫拓跋苍木的人是个怎样的狠角色……南蛮一向与世无争,到底为何会惹上这个煞神?


    不要慌,北狄首领再过强悍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他这么大把年纪了,难道还会被一个年轻人吓到吗?


    “原来是首领与殿下,”索司摸着他花白的胡须,以此来掩饰他内心的慌乱。


    “我看这都是一场误会罢了,若是南蛮早知是您二位前来,我等必定扫榻以待,又何需如此?”


    这话就是在怪罪拓跋苍木他们隐瞒身份了。


    沈玉竹温和一笑,“我们自然也是不愿如此,可这南蛮实在太过神秘,且只是因为我们并非南蛮人,您的孙儿就对我们喊打喊杀的。”


    “我身子不太好,方才被他吓了一跳,现在还有些头疼。”


    拓跋苍木闻言连忙转身看向他,“殿下头疼了吗?”


    沈玉竹对着他眨了眨眼,不疼,骗他的。


    *


    对于皇室中人,外境虽没有机会接触,但各自也会派人打听一下。


    毕竟得知道哪位皇子之后更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也好趁早巴结。


    大家都知道最没有机会的便是那自小体弱多病的五皇子,传言他从小便汤药不断,看样子也是个命不久矣的短命鬼。


    索司看着眼前病怏怏的沈玉竹。


    若是这位皇子当真在南蛮出了事,就算不是南蛮干的,那南蛮也说不清了。


    没准还会被有心之人按上个不敬皇室、意欲谋反的罪名,那可是灭族之罪啊。


    “祖父,您愣着做什么?就算是北狄的首领又如何,这里可是南蛮!”索岚忍不住说道。


    索岚从小在南蛮长大,从未出去见识过,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的祖父就是南蛮最厉害的人,南蛮也是天下最厉害的地方。


    井底之蛙岂知天外光景?


    索司被他叫嚷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索岚得罪了这两个人,这会儿竟然还不知死活的找存在感,是生怕拓跋苍木不会盯上他吗?


    索司不敢去看他们的脸色,连忙呵斥了索岚一句,“你给我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


    眉姝原本是有些惊慌的,后来她就冷眼旁观起来。


    此情此景只让她觉得讽刺,平心而论,如果今日之事她与索岚换个位置,长老怕是早就将她交出去了吧?


    可惜就算她不闻不问,那些人也依旧会将烂摊子丢给她。


    在被祖父训斥后,索岚怏怏地闭上嘴。


    “二位别见怪,索岚不知二位身份冲撞了二位,我代他向殿下与首领赔个不是。”


    索司弯腰行礼,拓跋苍木不为所动,索司的老脸有些挂不住了,又一巴掌拍在索岚的背上,“还不快跪下赔罪!”


    索岚震惊地看着祖父,从小到大他在南蛮要什么有什么,祖父竟然因为两个外族人就这么对他!


    “为何?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按照南蛮一直以来的规矩行事。”索岚坚决不跪,“这分明就是南蛮的规矩,他们来到了南蛮凭什么不遵循?”


    索司简直要被这个不成器的孙子给气晕过去。


    他只得又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眉姝,“眉姝,你身为南蛮族长,此事南蛮所行有失,便由你代索岚向二位赔罪吧。”


    眉姝握紧长鞭,呵,她算什么南蛮族长?现在甚至就连索岚惹下的事也要她来下跪赔罪么?


    索司见一向听话懂事的眉姝站着不动,脸色一变,“眉姝!我说得话你没听见吗?”


    阿善知道他不能给姐姐惹事,但看见姐姐被这些人这么欺负,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长老!您也太不公平了!索岚的错为何要我阿姐赔罪?”


    这群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仗着他与阿姐的双亲死得早都欺负他们是吧!


    索司不理阿善的言语,只盯着眉姝,又沉声唤道,“眉姝!”


    眉姝的手指越握越紧,指甲深陷进肉里。


    没事的,她不是为了索岚赔罪,她是为了南蛮,她曾答应过阿爹,会好好守护南蛮和弟弟,她不是被迫,她只是为了南蛮……


    眉姝抬步,阿善在她身后叫她,“阿姐!”


    她是为了南蛮才下跪的。


    眉姝眼神沉静,她深吸一口气,在索岚得意的目光中走到沈玉竹与拓跋苍木的面前,她正要低头屈膝之时,沈玉竹突然出声叫住她。


    “眉姝,你真的要为了他们做到如此地步吗?”


    眉姝动作一顿,她抬头看向沈玉竹,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为了大局,妥协不是应当的吗?


    沈玉竹对她摇了摇头,“你无需承担他人罪责,眉姝,你才是南蛮族长,如何决断,当由你来下令。”


    眉姝慢慢站直了身子,是啊她才是南蛮族长,究竟是何时开始,她陷入了这样窘迫的境地。


    以往她总想要庇护族人,对于他们的野心也是能忍则忍,她觉得这样就能维护南蛮的安宁。


    但真是这样吗?南蛮变成如今这样,会不会就是因她的一再退让?


    “殿下以为此事当如何?”眉姝侧身,不再看索司的暗示,此事自然不是谁下跪就能揭过的。


    沈玉竹给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他无意为难眉姝,他只是想让眉姝明白,她不该被这些人操控,也不该拘泥于所谓的同族情谊。


    重感情是好事,但杀伐决断也是一族之首该做的。


    如今正好有个现成的首领给眉姝做表率,沈玉竹戳了戳拓跋苍木的胳膊,“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拓跋苍木用手抚过刀身,“自然是将犯事之人斩立决,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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