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林慎?不行,我拿不准他什么想法。要是他拿了病毒又不行动,我们就太被动了。”
“我想说……”严翊举了下手,“我之前给你那个木马程序,其实除了破、破译密码还有点别的。我在系统里留了个后、后门,可以从那里直接远程操控。”
“……”聂闻定定看了他几秒,“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当时也不、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啥,怕你对陆、陆离不利,或者做什么坏事……”他越说越小声,举起的手缩了回来,剥开一颗橙子塞进聂闻手里,“吃、吃橙子,嘿嘿。”
聂闻捏着手里的橙子:“所以你知道陆离的真实身份了?”
“知道一点。我没看太、太仔细,那些东西我看都看、看不下去。”他话锋一转,又开始在屏幕上操作起来,“不过,不管陆离是什么,经历过什么,我只认我认、认识的陆离。”
聂闻没有立刻接话,垂下眼睛把橙子放在一边。
“……谢谢。”
严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挠了挠后脑勺:“谢什么,我又不、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聂闻说,“所以我才说谢谢。”
他抬眼看向严翊,朝电脑的方向偏了偏头。
“后门的事,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一次性说完。”
严翊被他这句“一次性说完”噎了一下,嘀咕着“这不是正、正在交代吗”,老老实实开始介绍后门的具体权限范围。
他抬手在空中比划:“这个后门在系、系统里躲得很深,平时不会被扫出来。登录的时候会伪装成内部进程,不会留下访、访问痕迹。我在底层埋了个定时清理的脚本,每过一段时间就自动把、把日志擦掉。”
两个人的对话重新回到技术上。聂闻一边听一边点头,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有空时,按你对系统的了解,帮我把这个架、架构理一下。”严翊调出一张树状图,发送到老板提供的打印机上,“不过,最主要的是看、看好陆离,还需要他去触发病毒。我看他走路都、都不利索。”
“放心。”聂闻收起那张纸,起身在他肩膀上按了下,“有事叫我。”
严翊点头,继续捣鼓。
聂闻回来时,陆离正用那条好腿的脚背去勾左脚脚踝,试图把它抬起来活动活动。身体重心一偏,整个人就往旁边歪。他快走两步把人扶住,伸手在陆离头顶敲了一下。
“自己偷偷加练不叫我?”
陆离被抓了个现行,耳朵一下子红了:“那你扶我再走会?”
“不走了,你膝盖受不了。”他把陆离按回去,“你要还想练,我帮你活动下关节,可能恢复得快点。”
“也行。”陆离含糊答应,乖乖躺好。
聂闻托住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握住脚踝,开始缓慢地屈伸。第一下幅度很小,但陆离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疼?”
“不……”陆离咬着牙,“你继续。”
聂闻放慢动作,把膝盖压到最大可承受的角度,再缓缓放平。陆离的腿在他手里软得不像话,肌肉松弛,关节活动时几乎没有对抗力。
“又有了一点积液,不过不严重。多活动几次,身体应该能自己吸收。”他做得很专注,双手把住陆离的小腿,左右缓慢摆动。
“你到底什么时候研究的这些?”陆离的声音有点飘。
聂闻没有抬头:“你第一次赶我走那会。你膝盖肿成那样,我也不能照顾你。那段时间我看了好多视频,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陆离想起来了。那时候自己刚知道聂闻是稽查员,删了手机里所有关于聂闻的照片,还以为以后和这个人再也不会见面。
但是一转眼,他们已经一起走了这么远。
聂闻按着他的踝骨,拇指压过跟腱,顺着脚底的弧度滑到前掌。
陆离忽然响起什么,问道:“你说,系统瘫痪了之后,噬情种会怎么样?”
聂闻知道他在问什么。系统一旦停摆,那些依赖于系统指令进行采集的噬情种会失去约束,而普通人类对噬情种的存在仍一无所知。如果处理不好,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他没有回避:“可能会乱一阵子。”
陆离没说话。
“但这也是机会,”聂闻说,“没有了系统的控制,噬情种们可以选择自己要怎么活。那些愿意好好生活的,会找到好好生活的方式。”
“那不愿意的呢?”
“不愿意的,本来也不会因为系统存在而改变。系统只是管住了他们的行为,管不住他们的选择。”
陆离安静了一会儿。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噬情种,他不愿意去系统登记,也不愿意去狩猎。他就躲在一个仓库里,每天靠偷东西过活。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找点别的办法,他说他不想被人发现,不想被系统盯上。”
“后来呢?”
“后来他饿得快死了,还是在躲着。我也不知道他最后怎么样,我那时候连自己和顾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系统的人抓住了。”陆离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现在想想,他只是没有遇到能让他相信的人。”
聂闻没有接话。他的手还在陆离的腿上,掌心贴着膝盖的侧面,能感觉到那里微弱的热度。
“你有没有想过,系统瘫痪之后,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修车铺是不是开不了了?”他想了想,没等聂闻回答,继续道,“或者去一个有花的地方。不需要很大的房子,门口能种点东西就行。每天起来看看花,看看书,做点不用太费力气的事就行。你呢?”
“我想去你旁边。”
陆离笑了一声:“那不就是一起种花吗。”
“那就一起种花。”聂闻把他的腿放下,“好了,很晚了。早点休息,明天再继续。”
陆离偏过头看着窗外。天差不多全黑了,远处的山脊线融进了夜色里,只剩下近处几棵树的轮廓还勉强可辨。他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没有在想任何具体的事情。
他把脸侧过来,枕着自己的手背:“系统瘫痪了之后,你会不会难过?毕竟是你的……以前的全部。”
聂闻沉默一会,抬手梳了梳陆离被枕头蹭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花了二十年相信那个世界。如果它真的瘫痪了,可能我会觉得有些不适应。但那个世界是假的。假的没了,才能开始真的。”
陆离没有再问。聂闻起身去关窗时,陆离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聂闻。”
“嗯。”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很期待以后的生活。”
聂闻的手停在窗框上,关好窗,拉上窗帘。他回到床边,在陆离额头上印下一吻:“明天还能走更远。”
陆离在枕头上点点头,眼睛已经半闭了。
隔壁隐约传来键盘声。他把灯关掉,在陆离身边躺下。
窗外的山风还在吹,穿过树梢,绕过屋檐。而他的爱人就在身边,呼吸轻浅,肩膀温热。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等病毒引爆了他们要往哪儿去。往西是山,往东是海,往南有丘陵,往北有雪原。
但他们可以边走边想,只要在彼此身边。
他调整下姿势,让陆离枕得更舒服。
今天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他这样想着,嘴唇贴着陆离的发顶,闭上眼睛。
第84章 那些都是你,同一个你
安全屋的客厅很小。陆离扶着沙发靠背站起来,右脚试探着往前踩了踩,膝盖绷了一下,又松开。聂闻坐在两米外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张树状图,目光跟着他挪动。
“你忙你的,别看我。”陆离说。
“没看。”
“你明明在看我。”
聂闻收回目光,落在纸上,竖起耳朵听陆离右脚落在地上的摩擦声。
前几步还算稳当。右脚落下去的时候停了一下,膝盖没有打弯,像一根木棍似的杵在地上,左脚跟上,身体晃了一晃。聂闻不由自主又抬头去看,两只手悬在大腿上方,努力克制着没有起身。
陆离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你坐好,别动。”
聂闻把手压回膝盖上。
后几步走得慢了些。脚掌落地时能看出他在刻意控制,脚尖先点地,然后慢慢把重心移过去。走到门口时,他扶住门框喘两口气,后背的汗已经透了薄衫。
“……多少步了?”
“来回一共二十一步。”聂闻说。
“昨天是几步?”
“十来步吧。”
陆离咧了下嘴:“那今天进步了。”他松开门框,转身往回走。右脚还是拖着的,但拖得比昨天短了一些。
聂闻站起来,想伸手去扶,陆离抬了一下左手挡开他:“我自己走。”语气不算强硬,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聂闻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瘸一拐地挪回来,在沙发旁坐下,把右腿伸直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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