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理性湮灭时_丘丘丸 > 第75页
    聂闻猛然抬头,撞进许灼的目光。


    许灼眼神锐利,神情却很复杂。他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继续说道。


    “是谁,有能力让他在遍布城市各个角落的监控网络下彻底隐形,帮助他在系统最强稽查员的眼皮子底下一次次逃脱?”


    “是谁,知道这个噬情种的全部踪迹,有资格申领管制药物,一次次将他带离事发现场?”


    “是谁,能够让林长官对他也束手无策,为他删改记录,隐瞒甚至包庇?”


    许灼深深吐出一口气。


    “要么,是曾经最优秀的一线稽查员,现任分管稽查工作的副局长,林慎。”


    “要么,就是这位林长官一手带大的,曾经直接负责这项案件的首席稽查员。”


    “是您。”许灼的声音陡然变轻,仿佛已经预设到会听见怎样的回答,喉头上下滚动,咽下一口空气,“对吗,聂首席?”


    聂闻的手指在桌下捻着自己的袖口,真到了这一刻,他的心跳反而平稳下来,让他有一种毫无波动的错觉。


    “你今天是来审问我的,是吗?”他问。


    “不是。”许灼摇摇头,“是我个人想问您,为什么。”


    聂闻小小叹了口气。


    “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许灼的眼睛红了,“您告诉过我,秩序是文明延续的基石。您那么坚定,那么耀眼。我研究过您的每一个案例、每一次行动,听过您每一次演讲。您就是我心中理想的化身,我那么相信您,您怎么能……”


    他的嘴唇哆嗦一下,猛地别过头去,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再转过头来,许灼眼里的泪光已经消失,变成一片空白。


    “我恨你,聂闻。”他眼圈还红着,神情却狠戾起来,“你毁了我的信仰,毁了我的人生,就为了一个……一个噬情种!”


    “许灼,你的人生不应该由我来决定。”聂闻说。


    “你住嘴!”许灼喊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说教我吗?!”


    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下来,拉开冲锋衣的拉链,从内兜里摸出一份文件。


    叠得皱皱巴巴的纸张被推到聂闻面前,许灼收回手,表情漠然:“聂闻,我代表周副局,针对你的渎职、通敌嫌疑颁发内部审查令,请你配合调查,跟我走一趟。新媒控股这边,系统会替你处理。”


    聂闻没去看那张纸,轻轻笑了一声:“当然,系统总是会处理好一切。”


    许灼的动作一顿,下颌线微微抽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聂闻,朝外偏了偏头:“请吧,聂首席。”


    聂闻也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在了原地。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许灼回头,在他脸上打量一番,移开目光:“请便。”


    聂闻拿出手机,在拨号界面停顿一会儿,按下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时候,聂闻在想自己早上离开前为什么没有亲亲他,为什么没有回抱他。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答应他晚上会早点回家。


    可他大概要食言了。


    陆离又会哭吧,这个笨蛋,总是让人担心。


    他紧紧闭了闭眼睛,耳边已经传来另一个声音。


    “聂闻?干什么?不是说、说了还要几天吗,催、催什么——”


    “严翊,”聂闻打断他,“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家里的猫你帮我多照顾,带它回家,或者找个靠谱的地方。那猫皮得很,你要好好看着,别让它乱跑。”


    他的喉咙哽了一下,强迫自己说完。


    “拜托你了。”


    “你说、说什么?聂闻,你说清楚!”


    严翊在那边大喊大叫,聂闻没给他多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锁屏壁纸。他没敢用陆离的照片,是刀疤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只在屏幕边缘露出一小截指尖。聂闻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滑过,按下了关机键。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抬起头。


    “走吧。”他对许灼说。


    第75章 他来找我了


    他跟着许灼下了楼,整个过程和他预想的并不一样。许灼没有用手铐或者其他东西来限制他的行动,开的也是自己的车。他原以为车上会坐着其他系统的人,但许灼把后座车门拉开,里面空空如也。


    “上车。”许灼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着坐进去,车门被“砰”地关上。许灼自己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城区,聂闻双手交握搁在腿上,偏头看向窗外。这条路比去城西的路更加荒凉,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荒地,逐渐看不到什么人烟。


    他们开始绕着盘山公路往上爬。


    “这是去哪里?”


    许灼抿着嘴,表情紧绷看着前方。聂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忽然开口:“管制所。”


    他的车应该已经录入过了,一路畅通无阻,驶过几道闸门,在一栋楼房门口停下。那栋楼看起来和普通的乡下自建房没什么两样,只是仅有的几扇窗户都装着铁栅栏。四层的砖混结构,外墙贴着瓷砖,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


    聂闻环顾四周,半人高的围墙围出一个院子,围墙上插着玻璃碎片,又加装了银灰色的金属倒刺网,倒刺网末端连接着不明用途的防水塑料盒。


    他进入系统二十年,还从来不知道系统在这座城市里还有这样的地方。不知道那些被他追查过的噬情种们是不是就被带来了这里,还是这里是专门为像他这样的系统内部人员准备的。


    两人进入楼栋后,很快有另一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许灼出示那张内部审查令,那名工作人员点点头,向楼梯口抬了抬手,示意聂闻跟他走。


    许灼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他跟着上了三楼,脚下的水磨石地面泛着冷光,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铁门,门上用油漆写着编号。空气里有某种消毒液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让他想起小时候待过的心理健康中心。


    他被推进其中一扇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把椅子,一张固定在墙上的桌子,窗户高得连他都够不到。


    给他带路的人锁上门便离开了,聂闻怀疑他们不被允许说话,以系统的行事作风,甚至可能根本就是哑巴。聂闻在心里冷笑,正好符合残疾人士就业比例要求,又是一个精妙的双赢策略。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这几天掌心的伤痕总是淡了又添,添了又淡,他用拇指轻轻摸了摸那几道红印,却想起了自己上次情绪失控时在陆离腕间留下的握痕。


    不知道严翊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把陆离带走。以陆离的性格,说不定会为自己做什么危险的事,希望严翊可以看好他。


    他站起身,踮起脚往窗外看,只有远处一片连绵的山脊线。


    大概是他到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除了那名工作人员送来了一顿晚饭之外,并没有其他人来找他。聂闻合衣在床上躺了一夜,床板硬得他腰背酸痛。


    天刚亮没多久,他就被带到审讯室。这里比他睡觉的房间要大一点,一条长桌摆在中央,对面是两张高椅。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侧边突兀地挂着一面镜子,聂闻猜或许是单向玻璃,有人正站在后面观察他。


    他默不作声打量完,房间门被推开,进来一男一女两名工作人员。


    “聂闻,你好。”那名女士表情淡漠,冲他微微点头,“我是负责这次内部审查的主审,姓方。这位是蒋记录员。”


    两人在对面坐下。方主审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距离较远,聂闻看不清上面的文字。蒋记录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录音本,按下开关,放在一旁。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来找你聊什么的吧?”


    “不知道。”聂闻的目光从录音笔闪烁的提示灯上移开。


    “在城西异常个体案件中,你被指控涉嫌违规操作、隐瞒信息、滥用职权。对于以上指控,你是否承认?”


    “我不认可。”聂闻回答,“我确实在追踪那个目标,也确实采取了一些非常规手段,但目的是为了研究。他的波形特殊,采集模式也与已知噬情种不同,具有研究价值。我在之前提交的报告里有详细说明。”


    方主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据系统记录,这个案件早就被移交给了许稽查员,按照规定你不应该继续追踪。而在拍卖会当晚,负责这个案件的许稽查员在现场遇到你。你说你在执行公务,什么公务?”


    “许灼对目标行为特征不了解,不明白他的价值所在。我出于对系统负责的目的,选择自行调查。这个目标行踪不固定,我需要随时响应,选择了我认为目标最有可能出现的时间地点进行布控。”


    方主审盯着他的眼睛:“你仍然坚持你是在执行公务。”


    “是。”


    她低头把文件夹往前翻:“在案件移交前,你已经追踪这个目标数月时间,他曾在你的监控下造成了三起异常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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