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我是聂闻。”
陆离的瞳孔慢慢聚焦,从聂闻的脸移向他摊开的掌心,又回到脸上。
他像是再也撑不住了,身体一软,整个人就要从沙发往下栽。聂闻很快伸手接住他。
陆离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聂闻的锁骨,冰凉的手指攥住他后背的衣料。
“聂闻……我好痛……好痛……”
他的声音敲击聂闻的胸口,带来丝丝震动。
陆离从来没有向他喊过痛,他不知道当陆离真的说出口了,他会这么难受。
聂闻收紧手臂,一下一下抚摸着怀中人的脊背。
陆离还在喃喃:“尾巴已经没有了……为什么还那么痛……为什么……”
聂闻低下头,嘴唇贴着陆离汗湿的头顶。他哽咽着说不出话,眼泪啪嗒落在陆离的头发上。
他的右手顺着脊背往下滑,停在腰际,轻轻把那片衣料往下褪了一点。
陆离一颤,没有力气再躲。
皮肤裸露出来。那片颜色不对的区域比周围更薄,白得病态,隐隐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那片皮肤中央有一截短短的肉色突起,表面光滑,顶端是增生后的厚厚伤疤,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抽搐。每弹跳一下,陆离的身体就跟着抖动。
聂闻紧紧咬着牙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那个十四岁的瘦小男孩正在他怀里颤抖着身体,用破碎的声音问他为什么会这么痛。
尾巴已经没有了,不存在了,失去了,但还是那么痛。
为什么呢?他不敢开口,不敢动弹,怕自己一动就会因承受不住而当场碎裂。
他把悬在空中的手落下去,覆在那片痉挛的皮肤上。
“唔——”陆离哼了一声,似乎被他掌心的热度安抚了一些,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开。
那截小小的残肢在聂闻的掌心弹跳、痉挛,聂闻紧紧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牢。
“我去拿药,吃了就不痛了。”
公寓里有止痛药,都是提前按噬情种的剂量准备好的,就怕哪天需要用到。
他托着陆离的身体,把他轻轻放倒在沙发上。陆离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
他站起身,那条手臂便无力地滑落在沙发上。
“……聂闻。”
声音很小,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
聂闻回过头。陆离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又有些涣散了。
“别走。”
聂闻的脚步停在原地。他立刻蹲回来,把陆离重新拥进怀里。陆离的身体顺从地贴过来,头颅靠在他的肩上。
“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
他一手搂住陆离的腿,一手护住陆离的后背,把他面对面抱了起来。
怀里的身体已经彻底软了,四肢还在细微抽动。陆离张嘴咬住聂闻肩膀的衣服,把痛吟声混着聂闻身上的气息一同含进嘴里。
他搂着陆离,单手打开储物柜的柜门,翻出那盒止痛药。
聂闻没有再回到沙发,而是抱着人来到卧室。他把陆离放在床上,取出一片止痛药。
舌下含服,五分钟起效。
他在陆离身边坐下,把药片含在自己嘴里,然后俯下身,贴上陆离的嘴唇。
聂闻的舌尖抵着药片,轻轻推入陆离的唇间。药片沾着两人的唾液,滑过舌尖,落在舌面。
苦味在两人唇齿之间化开。
陆离的睫毛颤了颤,一颗水珠滑落下来。
聂闻没有退开。他贴着那片冰凉的唇瓣,感觉那人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浅短变得深长。直到陆离的唇沾染上他的温度,直到两人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聂闻闭上眼睛。
雨声潮湿,填满整个房间。
第63章 可不可以再一次
轰鸣的雷电已经听不真切,聂闻的世界缩小到这小小一片方寸之间。他尝到面前少年唇瓣上的血丝,尝到那些多年无法言说的苦楚,尝到永生无法遗忘的创伤与痛意。
他却卑劣地觉得,这些苦涩是那么珍贵。他还有机会可以捧着这人的哭湿的脸庞,吻去他的眼泪,分担他的苦与痛。
聂闻托住他的后颈,让他微微仰起头,免得被药片呛到。止痛药融化消失,陆离颤抖的身躯渐渐平息,手指揪住聂闻衬衫的前襟。
他没有理由再吻,只好松开那两片柔软,又眷恋地在上面轻碾而过。他揉揉陆离的脖颈,向后撤,呼吸间的热气洒在陆离的脸颊。
陆离微微睁开眼睛,漆黑的瞳仁里汪着一片雨后清池,从聂闻锋利的眉骨移向湿润的唇瓣。
聂闻的呼吸更重了,他努力找回声线,沙哑着问:“……还痛吗?”
陆离缓缓摇头。
聂闻知道那样严重的神经幻痛不会轻易消失,陆离只是在安慰他。他没有戳穿,只“嗯”了一声,用拇指蹭掉陆离眼角残留的泪痕。
“你好好休息。”他轻声说,试图直起身。
衣领上的手指突然收紧。
陆离并没多少力气,只是轻轻勾连。聂闻停下动作,陆离嘴唇张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可不可以再一次?”
雨声太大,聂闻没有听清,俯下身把耳朵凑到陆离唇边。
“什么?”
陆离没有再多重复,他松开聂闻的衣襟,用手指轻轻扶住聂闻的脸。
他闭上眼,牵引着,带领着,让聂闻的唇重新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再次相连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仿佛流浪已久的两颗心终于找到它们命定的归宿,所有辗转和奔波都已落定。
即使来得太晚,他们都已经历了太多。
聂闻的手牵住陆离,让他环住自己的脖子。又沿着陆离的手臂来到他的脑后,手指伸进那些柔软的发丝,将他更深地带入自己的领地。
他轻轻含住那片温润的下唇,像含住一片花瓣。舌尖描摹过唇线,舔舐掉上面沾染的咸涩,然后他探进去,抵住陆离的舌尖。
陆离喘息着,把主动权交还给聂闻。他恍然又回到两人走在城中村小巷的那天,缱绻的阳光,轻柔的风,还有聂闻永远温热的手掌。它们包裹着他,指引着他,仿佛只要聂闻在身边,他就不需要再犹疑彷徨。
聂闻吻得更深了。他耐心地缠绕、纠葛,想要把自己满心的爱意与怜惜全都倾注进去,让那些年一个人的颠沛和苦痛全部消散,让陆离在自己怀抱和亲吻里彻底融化。
是药片,是红茶,是眼泪。
两人都已分不清,也不想再分清。世界太残酷,但他们拥有彼此,世界又那么美好。
不知道是谁先停止了动作。陆离窝进聂闻的胸膛,他累坏了,身体的疼痛在药物作用下变得模糊,意识也开始飘浮。聂闻胸前那片布料已经被他捏得绵软起皱,他将自己被吻得晶亮的唇贴上去,环在聂闻颈侧的手臂也缓缓滑落下来。
聂闻伸出手指,将陆离额前的头发梳至脑后,又在那片光洁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安心睡吧,我陪你。”
话音落下,陆离最后一丝清醒也完全散去,沉入无梦的安眠。
*
雨后的世界变得清澈。聂闻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窗帘没有合上,前一晚谁都没分出神来。他低下头,下巴抵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陆离从被窝里仰起头,对上聂闻惺忪的睡眼。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聂闻赶紧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先说。”聂闻说。
陆离眨眨眼睛,脸上有些窘迫的红晕。
“雨停了。”
聂闻“嗯”了一声,胸腔贴着陆离的脸颊轻轻震动。他把手伸进被子,摸到那只昨夜僵硬如冰的膝盖。
“腿还疼吗?”他轻轻揉捏着。
“不疼了,”陆离声如蚊蚋,“都不疼了。”
聂闻一边按摩一边说:“不能大意,今天还得再敷一会。”
陆离张张嘴,又闭回去。聂闻表现得太自然,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提。
他轻轻拨开聂闻的手,垂下眼帘。
“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很可怕?”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聂闻握住陆离正在偷偷绞弄被角的手指,把它们一一分开,又用自己的手指挤进去。
“为什么这么问?”
晨光落在陆离的脸上,还挂着昨夜哭过的痕迹。他记得自己像个精神病一样大喊大叫,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记得聂闻看到了自己的尾巴,那个位置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恶心。
“你不会觉得我奇怪吗?我……我好像有病。”陆离不敢看他。
聂闻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得更近。
“你经常这么痛吗?”
陆离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没有,没有经常。只是有时候会麻麻的,胀胀的。”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我的……那个位置,是不是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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