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闻没有犹豫,径直拐进废品站,找到那个熟悉的旧衣柜。
角落隐蔽,没有风,外面看不到。他小心把陆离放下,用手掌护住他的后脑,让陆离靠在墙壁和衣柜的夹角。掌心的温度落在陆离的耳廓,拇指蹭过他的额角。
“待在这别动。”
聂闻说完,就转身跑开,脚步声很快被风吞没。
温热的怀抱变成墙砖,陆离掀开眼皮,聂闻已经不见了。
走了?他清醒了一瞬,费力地撑起身子,想要看看外面。
四下无人。
真的走了。
走了挺好的。起码他安全了。
陆离默默倒了回去,后脑勺重新磕在墙上,蹭了一头的墙灰。他摸摸自己的胸口,说不上难过,只是刚刚被聂闻护住的地方失了那人的体温,空落落的,好像骨头缝里都钻着冷风。
感冒又趁机缠了上来,他不敢咳出声,憋得缩起肩膀。刀疤在猫包里动了动,发出不安的呜呜声,爪子磨过猫包的内壁。
他摸索着把拉链打开一个小口,手指伸进去,触到一团微微起伏的柔软猫毛。
刀疤好像也在害怕,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瑟瑟发着抖。陆离用指背顺了顺那团温热,轻声安慰道:“我在。”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对讲机里模糊的指令。陆离蜷在黑暗里,重新闭上眼睛,把自己更深地往墙角躲了躲。
意识模糊间,那股冷风消失了。
有人在移动他的身体,他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下颌线,微微绷紧,衬衫领口敞开,被汗浸透了大半。
陆离大脑一片空白:“你怎么……你回来了?”
“你在这,我当然会回来。”聂闻说得那么笃定,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陆离鼻头一酸,泪腺又开始不听话地分泌液体。他吸吸鼻子,假装自己是因为鼻塞。但眼皮沉得很,眨一下就有一层水汽覆上来。
聂闻却没看到。他把人小心护在怀中,让陆离的头靠在他的肩膀。
“别怕,安全了。”
陆离挣了挣:“稽查队……”
“我把他们引开了。”聂闻说得云淡风轻,把一人一猫搂进身体,没有一丝冷风可以穿透这个怀抱。
陆离轻咳几下,咳嗽声堵在他的胸口。
“你又想丢下我。”聂闻语气凶狠,手上还有些发颤,动作却很轻柔,“回去再好好和你算账。”
陆离闷闷应了一声,把刀疤抱紧,不再动弹。
【作者有话说】
勤奋小丸本期依旧周四五六七一,五天连更(^-^)V
第57章 我不会放手了
回去的路上,聂闻开得比来时更慢。
一是要避开摄像头,二是陆离已经意识混沌。稍微变速或者拐弯,他就皱起眉头,也不出声,一副难受隐忍的模样。
聂闻看不得他这个样子,只能把轿车开成老头乐。
就这样副驾驶那个还不老实,迷迷糊糊地又去摸按钮,把窗户降下一半。
凉风嗖嗖灌进来,聂闻都打了个寒颤。他伸手把窗户关上,直接锁死。
“你干嘛?嫌自己感冒不够严重?”
“……热。”陆离含糊地挤出一个字,身体在安全带的束缚下难耐地扭动起来。
聂闻伸手一探。
又起烧了。还好不是特别烫,还有精神扭。
他一边开车,一边分心在陆离的胸口拍了拍。
“别乱动,马上到家了。”
陆离粗重地喘了两下,整个人弓成一只小虾米,猛烈咳起来。如果不是安全带勒着,他估计要栽倒下去。
他咳得撕心裂肺,脸颊不知是咳的还是烧的,也泛起一片潮红。好容易缓过一阵,他倒回座椅靠背,脱力地张开嘴呼气。
一双粼粼杏眼盛着水光,迷蒙地看着聂闻:“到、到哪了?”
“快了,”聂闻单手把他的身子扶正了点,“我真不该答应带你出来。”
陆离眨巴着眼,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一颗苹果样的莹润脸颊凑过去,贴上聂闻在他身上忙碌的手掌。
“嗯……难受。”浓浓的鼻音从聂闻的手掌漏出来,热气烫得他掌心酥酥痒痒。
聂闻开着车,不敢移动目光,暗自咽了下口水,把手心又往那人脸上凑了凑。
陆离反而嫌他凑得太近,蹭得他脸上黏得很。头一偏,靠向窗户,不作声了。
“你真是……”掌心空了,聂闻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能帮他把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到了公寓,聂闻把人安置在床上,才转身去处理刀疤。
公寓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新的猫咪用品,刀疤刚来,还不敢乱跑乱碰,贴在聂闻的脚边绕了两圈,才去那些墙角桌边小心地闻闻嗅嗅。
他倒来一杯温水回到房间,陆离已经把被子蹬开了。领口敞开,一片雪白肌肤上染了绯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聂闻叹口气,把水杯放下。从床头柜找出体温计塞进他腋下,又把被子重新还好。
“夹好,别动。”
陆离乖乖夹着,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他,正好和聂闻的目光撞上,索性两只眼睛都张开,滴溜溜盯着聂闻打转。
“看什么?”聂闻忍不住问。
“看你呀。”陆离的声音拖泥带水,像是含着半口热粥。
“我有什么好看的?”
陆离思考了一会,认真回答:“你好看的地方很多。”
他说完,还觉得不够准确,又补充道:“好像都挺好看的。”
聂闻被他噎了一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幸好体温计的定时响了,低着头慌里慌张把体温计拿出来。
三十七度八,低烧。
聂闻松了一口气:“要不要喝水?”
陆离没回答,张开嘴巴,“啊——”了一声。
聂闻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水杯凑到嘴边,陆离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嫌烫皱了皱眉,又不肯喝了。
“娇气。”聂闻说。
陆离没反驳,砸吧两下嘴唇,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聂闻胸脯胡乱摸了两把。
“你干嘛!”聂闻捉住他的手腕。
陆离扬起脑袋,很开心的样子。
“你、咳咳,你心跳好快。”
聂闻一时语塞:“被你气的。”
陆离笑了一下,鼻子堵着气出不来,发出一声刀疤一样的呼噜声。
“走开,好热。”陆离推他。
“……你到底要怎样?”聂闻没办法,把他从怀里捞出来。
陆离眼睛水汪汪,被水润过的嘴唇也水汪汪,手还揪着他衣服不肯松开。
“你陪我。”他要求道。
“我不是在陪你吗?”
“陪我睡觉。”他再次要求。
聂闻的耳朵“唰”地红了。
“你说什么?”
“睡觉,困了。”陆离理所应当地重复一遍,然后自顾自闭上眼睛,翻个身,立刻睡着了。
“……”聂闻无言以对,认命地叹口气。
他把被子重新掖好,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睡衣。
陆离的衣服早就汗湿了,贴在身上,质地也厚,睡觉穿不舒服。
聂闻轻轻拍他的肩膀:“换个衣服再睡。”
陆离模糊地抗议几声,还是顺从地转过身来,四肢摊开,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
聂闻把他的身体稍微托起,湿衣服从头顶脱下来。
就在他低头想把陆离的胳膊从袖管里抽出来时,目光被他腰腹侧边若隐若现的一块痕迹吸引,倏然定住。
聂闻的动作停了,呼吸停了,就连心跳都像停了一拍。他小心把陆离往另一侧抬起,让那片肌肤更多地暴露在灯光下。陆离轻轻嘟囔了一声,没有挣扎。
那里有一小块深色的印记,上一次他没敢细看,还以为是一块淤青,现在看来更像是纹身。指甲盖大小,边缘已经有些模糊,应该是很多年前刺上去的。即便如此,聂闻也一眼认出了那个图案。
三个圆环,环环相扣,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聂闻托在陆离胳膊上的手指收紧,陆离被抓得生疼,闭着眼睛动了两下,他才猛然松开。
起身的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床沿。他没有感觉到疼。他需要离开这个房间,需要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厨房倒一杯水,去阳台站一会儿,去——
他在走廊里停下来。
走廊很短,几步就到头了。他站在客房门口和客厅之间的位置,背靠着墙壁。这里听不到陆离呼吸声,看不见那块印记。他可以在这里站一会儿,等心跳平复,等指尖不再发抖,等自己重新变成那个可以处理任何情况的聂闻。
他等了很久。
心跳没有平复。指尖还在发抖。
他闭上眼睛,把脑海里所有乱七八糟信息重新排列组合。那块印记可能是一个巧合,可能是他记错了,可能是某种常见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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