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天你怎么过?”聂闻把所有东西都搂起来。
“我上班。”
“那我来找你,”聂闻很快接道,“晚上来,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陆离张了张嘴,喉咙有点紧。他说不上来自己想吃什么,他甚至没想过中秋节能吃饭。和别人一起,坐在桌子前,好好吃一顿饭。
他只是在查月饼攻略的时候多看了几页,在把月饼放进冰箱的时候偷偷想过,如果聂闻会来呢?
“都行。”
聂闻点点头,抱着那一大包东西准备离开。陆离又喊了他一声。
“你以后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聂闻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门铃响了一声,聂闻走出便利店。陆离在原地站了一会,也推门出去,站在门口望了望。
月亮更圆了,陆离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
他拿出手机,给严翊发了条消息:「中秋有人请我吃饭。」
发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在炫耀似的,有点不好意思。刚想撤回,严翊的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谁?」
陆离盯着屏幕,不知道怎么回。他咬咬嘴唇,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就那个……算了,你别问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揣回兜里。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的第一次约会会顺利吗?老母亲忧心中……
下一章会有重要人物背景故事交代,记得来看喔~(?????)
第38章 青橘子和小太阳
走出十七楼的电梯,助理已经在工位上整理文件,见聂闻进来,立刻起身打招呼。
“聂总,早。”
聂闻点点头,走过去,把陆离的月饼交给助理。
助理双手接过,目光在月饼盒上停留了一瞬。
包装着实算不上好看,保鲜膜裹了好几层,边角也有些皱。陆离应该仔细想要抚平,在上面贴了一个笑脸贴纸做遮挡。
“帮我放冰箱里,收好。”聂闻叮嘱道。
“好的。”助理什么都没问,转身往茶水间走。
聂闻看着他的背影,不太放心,忍不住又提醒:“别压着了。”
助理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片刻后,助理抱着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来到办公室,一一向聂闻说明完毕,又拿出一个文件夹递上。
“聂总,这是中秋给您父母准备的礼物清单,和去年一样的配置。您看看有没有需要更改的?”
聂闻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和往年确实差不多。月饼、龙井、西洋参、腰部按摩仪,底下附着一张采购确认单。
“可以。”他把文件夹合上递回去。
“那我就按清单准备。”助理收好文件夹,“前几天财务提交的预算方案您还没答复,他们催得急,您记得抽空看一眼。”
聂闻应了一声。助理离开,他拉开抽屉,那份林慎拿来的事故报告还在里面静静躺着。
他的动作停顿,刻意移开目光。翻出方案,面无表情地合上抽屉。
*
中秋那天放假,聂闻起得比平时更早些。他怕父母担心,提前把手背的敷料拆掉。烫伤好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手臂的绷带也小心掖进去。助理已经把买好的礼物放在了后备箱,包装精美,丝带系得规整,他看了一会,把后备箱关上。
坐进驾驶室,手搭上方向盘。每年都是如此,提着差不多的礼物,坐下来说几句“还好”,然后离开。
车子驶出地库,开到半路,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聂闻看着红灯倒计时,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早上出门前,他从那盒月饼里拿了一个尝了尝。皮确实已经干了,馅料也有点偏甜,着实算不上好吃。但他吃完手上那一个,把剩下五个又数了一遍。
祝绮芸离开后,林慎家就没了女主人。林慎的儿子一直等着爸爸妈妈带他去公园,后来林慎再要带他去,他却怎么也不肯了。
想到这里,红灯结束。聂闻在路口犹豫了一会,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花市很热闹,他走在人群里出挑得有些突兀。
这家店花开得最好。聂闻先拎起一盆文竹,问了句“好养吗”,老板说“浇水就行”。
往里走,又看到蝴蝶兰。母亲以前也在客厅养过一盆,不知道从他哪次回家时就没见了。他指指,说“这个也要”。
付钱的时候,余光扫到角落里的长寿花。橘红色的小朵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
他从来不会买这种花。太普通了,不够体面,不够像样。助理准备的礼物清单上更不会有这种东西。
但他想起林慎在墓园说的话,想起上次通话时母亲的语气,把长寿花也拿了起来。
到了家楼下,礼盒太多,花盆太重,他上上下下跑了两趟。门铃刚刚按下,门几乎立刻打开。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发染过,鬓角还是能看到几根白丝。
她上下打量,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没瘦。”聂闻把大包小包的礼盒往里搬。
“这么多东西。”母亲一一接进来,看到那三盆花,有些惊讶,“怎么还买了花?”
“看到好看就买了。”
母亲没说什么。她把花搬到茶几上,左看右看,然后又搬到窗台上,想了下又搬回客厅。
聂闻换好鞋走进去。父亲坐在沙发上,朝他点点头。茶几上摆着一盘月饼,还有洗好的葡萄和冬枣。电视里正在播中秋晚会的预告,热闹得很。
母亲还在摆弄那几盆花。她先是把蝴蝶兰放在电视柜旁边,退后两步端详,又往左挪了一点。
“放这儿行不行?”她问。
“行。”聂闻说。
长寿花被放在窗台上,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母亲拨了拨叶子,把歪了的花苞扶正。
“长寿花好养吗?”她没回头。
“好养,花期也长。”
母亲“嗯”了一声,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时眼角有点红,但表情是笑着的。
“你坐会,我去把汤端出来。”
家里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没留下让他帮忙的余地。聂闻坐在父亲旁边,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他想起小时候,在阳台上看母亲给一盆月季剪枝。
“妈妈,花为什么会死?”他蹲在花盆旁边问。
“养不好就会死。”
“那你怎么养得这么好?”他眨着眼睛看妈妈。
母亲当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因为妈妈用心呀。”
后来他不在家住,家里的花也渐渐没了。
聂闻难得回家,更难得没有吃完就走。也许是被花盆勾起了童年的记忆,他帮忙收拾完碗筷,就一个人走进了自己以前的房间。
这个房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过。即使多年没有人住,房间里也依旧很整洁,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样。
他记得自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和爸爸玩小车,躺在床上听妈妈讲故事,墙上被他用蜡笔画了个小太阳,夜灯是星星的形状。有一回打雷,他假装睡着了,妈妈进来看他,柔软的手摸在他的额头上,告诉他“闻闻不怕”。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变了。
也许是那天爸爸下班回来,他问:“爸爸你刚刚去面包店了吗?有烤糊了的味道。”
也许是那天爸爸妈妈吵完架,他说:“妈妈好闷不透气。是不是要下雨了?”
也许是那天妈妈带他出去,路上和邻居爷爷打招呼。回家后,他和妈妈说:“爷爷身上有味道,像生锈的水龙头。”
妈妈以为他说老人不讲卫生,教育他不准乱说话。
过了一周后,邻居爷爷在家里自缢了。
聂闻不喜欢幼儿园,幼儿园的气味更多。有的小朋友闻起来像放坏了的苹果,有的闻起来像打湿了的纸巾,还有的闻起来像外婆做的辣椒面。
他把这些气味告诉小朋友,告诉老师。小朋友们说他是个骗子,怪胎,都不和他玩。老师觉得他在搞怪,博关注,批评他是个坏小孩。
他只能一个人躲在小床上,躲在桌子下面,躲在衣柜里,捏着鼻子偷偷抹眼泪。问自己为什么他们都闻不到呢?是不是真的因为他是骗子,怪胎,坏小孩?
他一边哭,一边被自己身上的青橘子味酸得牙疼。
爸爸妈妈看他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他们背着自己说些什么,妈妈一直哭,闻起来像晒不干的被子。爸爸总是皱着眉,闻起来像偷吃了一大堆苦瓜。
后来,聂闻就没有去过幼儿园了。
爸爸妈妈带他去了医院,去了寺庙,吃了很多奇怪的药,喝了好多苦苦的水。
这个房间聂闻也没有再住了。他搬去了一个空荡荡的地方,没有地毯,没有蜡笔,没有星星形状的小夜灯。
爸爸和妈妈叫那里“青少年心理健康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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